第七章 退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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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八的曲河坊,比初四热闹得多。
西街新到了一批旧兵器。
据说其中有一柄剑出自筑基修士之手,剑主当年用它斩过三头二阶妖兽。等江眠和周成走近,才听说那三头妖兽分别是一只、另一只,以及很多年前可能还有一只。
剑价已经从三百枚灵钱降到八十枚。
仍然没人买。
葛三槐的摊位就在旧兵器摊对面。
他今日没穿灰袍,换了一身褐色短衣,胡子也剃干净了。若不是说话时总喜欢抬起右边眉毛,周成险些没认出来。
摊上没有符。
摆的是十二只玉盒,牌子上写着“北地寒玉,存丹十年不失药性”。
周成走到摊前,拿出一只玉盒。
盒底刻着一个很浅的“余”字。
正是南街余记药铺的旧药盒。
“北地来的?”周成问。
葛三槐抬起右眉:“北地的东西,也可以流到南边。”
“余掌柜家也在北地?”
“天下姓余的多了。”
周成把两张符拍到摊上。
葛三槐的眉毛不抬了。
“四日前,三张聚气符,二十枚灵钱。”周成把符往前推了推,“你当时说北地急笔、起灵快、还不伤经脉。现在总该想起我是谁了吧?”
葛三槐看都没看:“我每天见的客人多,四日前尤其多。你若买了东西不会用,也不能见着摊主就让人把每张脸都记住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我无所谓,记得这三张符就行。”
江眠站在旁边,提醒周成:“他记得。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我们还没说符有什么问题,他手已经摸到桌布角了。”江眠说,“不记得客人,却记得该什么时候跑,记性也不算差。”
葛三槐的手确实已经伸向桌布四角。
周成立刻按住其中一角。
两个人隔着摊子,一人按住一边。
葛三槐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,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。符是你自己挑的,价是你自己讲的,用法也是我教的。如今用了四日才来找我,哪有这个道理?”
“因为用了以后剑会自己挑人。”
“剑挑人,说明剑有灵性。”
“它差点挑中我同门。”
“没挑中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说明你剑练得好,能收得住。”
周成第一次遇到一个比自己更擅长替坏事找好处的人。
“它根本不是聚气符。”
葛三槐的神色终于变了一点:“谁说的?”
“青梧宗经舍的人。”
“经舍哪个人?”
“你管哪个人。退钱。”
葛三槐低头看了看符,又看了看两人的宗门木牌。片刻后,他从腰间钱袋里数出十二枚灵钱。
“两张没用的,一张退六枚。已经用过的,概不退换。”
“三张一共二十枚。”
“三张一起买才是二十枚,单买每张七枚。如今两张退回来,我按六枚一张收,还替你们扣了一枚拆包旧损。这样算,我已经给足青梧宗面子。”
周成一时竟算不清这笔账。
江眠算清了:“先收十二枚。”
周成捏着十二枚灵钱:“他一张嘴便把八枚说没了,这还怎么慢慢谈?”
“钱先装好,别等会儿连十二枚也落回他摊上。”江眠按住桌布另一角,“余下的账,一笔一笔说。”
周成把钱收起,手仍按着桌布。
葛三槐见他不走,脸色也冷了下来:“二位真要在曲河坊闹事?”
“我们已经在坊门留过话。”江眠说,“巡守应当很快来。”
葛三槐往街口看了一眼。
就在这时,一个高大的汉子从旁边茶摊回来,手里端着两碗凉茶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曹四,替我收摊。”葛三槐道。
那汉子把茶放下,先看江眠与周成的木牌,再看被按住的桌布,没有直接动手。
“他们是青梧宗弟子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巡守也要来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还站着做什么?”
曹四认真想了一下:“等巡守。”
葛三槐显然很后悔雇了一个如此讲规矩的人。
周围已经有人停下看热闹。
卖旧兵器的摊主一开始也看,见人越围越多,把自家摊位堵得严严实实,便开始赶人。没人理他。他骂了两句,又怕得罪青梧宗弟子,只好把声音压低,专挑背对江眠的人骂。
茶摊老板则把桌子往外拖了半尺。看热闹的人站久了,总会有人买茶。
白石旧货行的白掌柜也站在门边。他手里还拿着掸子,既不靠近,也不离开。
葛三槐见人越聚越多,忽然把桌布松开。
“诸位都听见了。”葛三槐忽然提高声音,“他们说符是假的,无非是没见过这种画法。这叫北地急行聚气符,落笔和南边本就不同;剑能鸣,恰好说明聚气已经入了剑。两个外院弟子不懂北地符法,便堵住摊子坏我生意,往后谁还敢把外地好东西带来曲河坊?”
围观者有人点头,也有人笑。
周成被气得耳朵发红:“你敢再试一次?”
“有何不敢?”
葛三槐从怀里取出一张新符。
与周成买到的三张一模一样。
江眠皱眉:“别试。”
“怕了?”葛三槐问。
“怕你赔不起。”
人群里响起几声笑。
也有人不笑。一名刚挤进来的妇人认出葛三槐,立刻从袖里摸出一只发黑的丹瓶,问他上月卖的辟谷丹为何吃完更饿。葛三槐装作没听见,贴符的动作却快了不少。
葛三槐不再理他,转头看向曹四:“把剑拿出来。”
曹四没有动:“来时说好,我只替你搬箱子、收摊,不替你和宗门弟子试剑。那是另一份活。”
“今日多给一枚灵钱,剑只催一下,周围这么多人看着,不会出事。”
“你方才还说符一点问题没有。既然没有问题,为什么只肯多给一枚?”曹四把凉茶放稳,“两枚,先给。伤了另算。”
葛三槐咬着牙:“一枚半。你连剑都还没拔。”
“钱没到手,我就不拔。你若嫌贵,自己试最便宜。”
葛三槐咬着牙付了钱。
曹四这才从背后取下长剑。他是炼气四层,靠替人护送货物过活,剑不算好,却保养得很干净。
葛三槐把符贴上剑柄。
周成下意识往江眠身前站了一点。
江眠将他拉开:“你比我宽不了多少。”
“至少高一点。”
“挡不住剑。”
曹四握住剑,试着送入一缕灵气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葛三槐笑起来:“看见了?你们自己用错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,符纸亮了。
仍是那种鲜得不正常的红光。
曹四脸色一变,立刻松手。
剑却没有落地。
他的五根手指像被粘在剑柄上,腕骨发出一声轻响,整条手臂被长剑带着转向。
剑尖越过人群。
再一次,指向江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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