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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五章 曲河坊

第 5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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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青梧宗到曲河坊,要走一个半时辰。

若舍得花两枚灵钱,可以在山门外搭乘驭风舟,两刻钟便到。

周成在山门前停了一会儿。

驭风舟正好要开。舟身不大,两侧刻着轻身符,十来名修士已经坐在里面。管舟的人站在船头招呼,说今日顺风,只收一枚半。

周成明显有些心动。

江眠从他旁边走了过去。

“我们是去退二十枚灵钱。”周成追上来,“花一枚半,能早到一个时辰。若去晚了,那姓葛的又跑了怎么办?”

“是一人一枚半。两个人三枚,退回二十枚先少三枚,还没进坊就亏出去一成多。”

“我可以替你出。等退到钱,再从里头扣。”

江眠看了他一眼:“原来‘替我出’的意思,是先从我的钱里替我拿出来。”

周成沉默片刻,继续走路。

山道前半段平缓,后半段沿曲河而下。河水从两山之间穿过去,在临近坊市的地方拐了一个大弯,曲河坊便建在弯里。

还没看见坊门,先能闻见味道。

河边晒着成片的水灵草,微苦;几家丹铺同时开炉,药香里夹着焦味;卖灵兽的铺子在下风口,一笼长耳山兔刚吃过东西,气味最为分明。

周成捂了捂鼻子:“每回来都觉得这里很有仙气。”

“哪一种?”

“说不清。”

“那大概不是仙气。”

进坊要出示宗门木牌。青梧宗弟子不收进门钱,但若带货摆摊,仍要按日交租。

坊门边正有人为一筐活鱼吵架。卖鱼的说自己只占半个摊位,管门的说鱼尾巴甩出来也算地方。两人脚边淌了一地腥水,来往修士都贴着另一侧走。周成只顾看热闹,一脚踩进水里,鞋面立刻多了三片鱼鳞。

他在石头上蹭了半天,鱼鳞掉了,味道没掉。

昨日卖符的摊位在东口第三排。

两人找过去,只看见一名卖旧丹炉的胖修士。他面前摆着七八只缺盖少耳的铜炉,每一只都擦得锃亮,牌子上写着“前丹师自用”。

周成在四周看了一圈:“昨日在这里卖符的瘦高修士呢?灰袍,留一点胡子,说话时右边眉毛总往上抬。”

胖修士把手里的丹炉翻了个面:“收摊走了。你们若要买符,今日来得不巧。”

“我们不是来买,是来退。他往哪边走,什么时候还来?”

“往哪走我没盯着。至于什么时候来,我倒知道一点,不过消息也不能白给。”

周成忍不住问:“你们曲河坊的人是不是都只会说不知道?”

胖修士把手里那只丹炉放下:“一枚灵钱,我告诉你他收摊后往哪边走。”

“你先说消息有多长。”周成警觉起来。

“从这里到西门那么长。他昨日收摊以后往西门走了。”

“过了西门呢?”

“过了西门,我又没跟着。你给的是一枚灵钱,又不是雇我替你追人。”

周成深吸一口气。

江眠拦住他,向那胖修士问:“他常来吗?”

“这个不要钱。每逢三、八来,卖的东西不一定。有时是符,有时是残丹,有时是据说从古修洞府挖出来的碗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葛三槐。是不是本名,不知道。”

今日是初四。

也就是说,若葛三槐照常摆摊,他们至少要等四日。

周成当然不肯等。

他先去找坊市巡守。巡守听说有人卖假符,让他把符拿出来。周成取出剩下两张,巡守看了半天,又拿去给附近符铺的掌柜看。

掌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最后把符往柜上一放:“这不是我家卖的。我们铺里的聚气符都有暗记,少一笔我都认得出来。”

“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家卖的。”周成忍了忍,“我是想请你看看它到底是什么。”

“那我就看不出来了。”掌柜把符推回去,“不过既然不是我家的货,我可以放心告诉你:最好别再用。”

周成气得笑了一声:“合着您看了这么久,先确认的是自己不用赔钱。”

巡守把符还给周成,让他去坊门登记。只要葛三槐下次以同一块身份牌进坊,巡守便会留人。

至于二十枚灵钱能不能退,要等人找到再说。

从巡守处出来,已经过了午时。

周成不死心,还想去西门的客栈问。江眠却转身走向南街。

“你去哪?”

“买药。”

曲河坊卖丹药的铺子很多。江眠没去门面最大的那几家,而是进了一间挂着旧木牌的小药铺。

铺子里只有一名白发掌柜,正拿小秤称一包乌黑的药籽。

江眠来过两次。

第一次问价,第二次还是问价。

掌柜显然记得他,从柜后取出一只瓷瓶:“养气散,二十四枚。”

江眠松了口气。

周成在旁边问:“不是说近来药材涨了?”

掌柜道:“明日涨。”

江眠把灰布袋放到柜上。

里面一共二十三枚。

他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,确实没有因为走了一个半时辰便多出一枚。

掌柜等着。

周成也等着。

江眠问:“能不能少一枚?我前后问了两次价,这趟又走了三个时辰,总该算个熟客。”

“你两次只问不买,算不得熟客。”白发掌柜把小秤往旁边推了推,“不过这瓶确实一直给你留着,别人来问我都没动。”

“瓶子比上月又小了一圈。”

“瓷瓶小了,药没少。你买的是养气散,不是瓶子。”

“总不能只凭您一句话。”

掌柜把瓶塞拔开:“要不倒出来称。只是倒一次沾在纸上的,也算你的损耗。”

养气散当然不能按粒数。

江眠看了那只瓷瓶片刻,准备收回钱袋。

旁边伸来一只手,放下一枚灵钱。

周成把一枚灵钱按在那二十三枚旁边:“差多少我看见了。这枚先借你,别在药铺门口跟一只瓶子耗到天黑。”

“利息怎么算?”

“不算利息。葛三槐退钱以后,你把这一枚还我就行。”

“他若不退呢?”

“那就等你以后有钱再还。”周成顿了顿,又赶紧补道,“先说好,我只是不要利息,不是不要本金。你别装作没听见后半句。”

江眠看向他。

周成避开目光,低头摆弄那两张假符:“昨日若不是你站在那里,剑指的便不知道是谁。借一枚钱,不算什么。”

药铺掌柜把那枚灵钱也拨进抽屉:“你们若要谈很久,可以先让后面的人买药。”

江眠回头。

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排了三个人,都在看他们。

他把养气散收进袖里。

“记账。”他说。

“记。”周成道,“一枚。”

两人出了药铺,又在坊里问了半日。

问人并不像在经舍翻书。有人收了周成半枚灵钱,只告诉他葛三槐爱吃羊杂;有人说得满嘴热闹,最后认错了人;还有个卖伞的老妇一口咬定葛三槐欠她钱,拉着两人非要他们顺便催账。周成听到傍晚,手里多了一张写着欠款数目的破纸,真正有用的消息只有一条。

葛三槐没找到,倒问出了不少关于他的事。有人说他来自北地,有人说他从南边逃荒过来;有人亲眼见过他一口气喝三斤酒,也有人说他滴酒不沾。

唯一能对得上的,是他经常去西街尽头的白石旧货行。

旧货行挤在两家法器铺中间,门脸很窄,里面却很深。架子上堆满断剑、破盾、空药瓶和看不出用途的石头。

掌柜姓白,长了一张很不愿意做生意的脸。

周成把符放到柜上。

白掌柜原本说没见过,看到符纸背面的灰色底纹以后,又把话收了回去。

“这批纸是从我这里出去的。”白掌柜用指甲刮了刮灰色底纹,“葛三槐买走一包,共四十七张。我卖时讲得清清楚楚:全是用过的废符,灵纹早散了,只配给学徒练笔,不能再催动。他拿去重新上色,是他的本事,也是他的账。”

“从哪里收来的?”江眠问。

“旧物就是旧物,问来处要加钱。”

周成脸色一变。

白掌柜补了一句:“不过这批不要钱。青梧宗的人自己送来的。”

两个人都怔了怔。

“谁?”

“不认识。半年前,一个穿外院杂役衣裳的人,推了两箱旧纸、断笔和坏木牌来。东西太差,我只给了三十枚灵钱。”

“两只箱子什么样?”

白掌柜想了想:“黑木,铜角。箱面有个白色的峰印,像一片羽毛。”

周成慢慢低下头,看向手里的符。

符纸右下角,那道银印正像一片收拢的羽毛。

“人呢?”他问。

“说了不认识。”

“以后来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葛三槐呢?”

“前日来过。他说废符好卖,还想再买。”白掌柜抬起眼,“我告诉他,初八会有一批旧兵器到。他大概还会来。”

这一次,周成没有再说不能等。

返程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
江眠走在河边,袖中的小瓷瓶偶尔碰到木牌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
他花了两个月,终于买到这瓶药。

假符的来处、灰纸上的羽毛、半年前的两只旧箱子,都可以等到初八再问。

养气散却最好今晚就服。

江眠一向分得清,什么事轮到眼前,什么事还在四日以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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