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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四章 剑为什么响

第 4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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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响得并不大。

像有人用指甲在剑脊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
周成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,整条右臂猛地向后一缩。他握得太紧,没能把剑松开,反而带着剑柄上的红光一起晃了半圈。

魏执事手里的烟杆终于落下。

不是敲地。

是敲在周成手腕上。

“松手!”

周成吃痛,五指一开。旧铁剑掉进沙地,斜着插进去半寸。剑柄上的符纸亮了两下,红光顺着那道多出来的弯钩退回去,很快熄灭。

西坪安静下来。

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动。

江眠还站在北面的线后。他方才看得很清楚,剑响时,周成没有出招,可剑尖自己偏了一下。

偏向了他。

魏执事也看见了。

他用烟杆把铁剑从沙里挑倒,等了片刻,才俯身将剑柄上的符纸揭下来。

符纸没有烧焦,只是颜色淡了许多。原本鲜红的朱纹变成暗褐色,像是在水里泡过几年。那道多出来的弯钩却仍然很红,一直绕到符纸背面。

“手如何?”魏执事问。

周成活动了两下手腕:“疼。”

“活该。”

“除此之外没事。”

魏执事在他腕间按了几处,确认灵气没有逆行,又去看地上的剑。

剑已经不响了。

“方才到底送了多少灵力?”魏执事捏住周成的腕骨,又沿着经脉按了一遍。

“半成不到。我本来想照规矩送足,临到手上又觉得不踏实,便收回了一点。”

魏执事看了他一眼:“难得。你花钱的时候若也能临到手上收回一点,今日大家都省事。”

周成听出这不算夸奖,没有接话。

江眠走近几步:“它为什么偏过来?”

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魏执事把符纸夹在两指间,“修为高一点,不等于路边什么破符都认得。能确定的只有一件:这不是聚气符。聚气符只会引灵入器,不会越过握剑的人,自己替剑挑个目标。”

周成仍想给自己找个说法:“也未必是在挑人。我被剑鸣吓了一跳,手一抖,剑尖碰巧偏向江眠也说不定。”

“你方才整条手臂往西缩,剑尖却往北走。”江眠指了指沙地上两人的位置,“若是手抖,也得抖得很有主意。”

“你当时只顾着躲,未必看得准。魏执事还没说——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魏执事打断他,“剑尖先动,你的手后缩。别急着替一张假符开脱,它又不会退你钱。”

周成彻底不说话了。

地上的铁剑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分别。江眠蹲下去,没用手碰,只从侧面看剑柄。缠柄的新布被符纸烫出一圈浅痕,靠近剑格的地方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。

那条线只有半寸长,乍看像染进去的朱砂。

江眠看久了,却觉得它更像一道小小的剑痕。

“还能用吗?”周成问。

“剑本身还能用,回去换掉缠柄的布,再请人看看那条红线。”魏执事把剑拨远了些,“不过今日不能交回你手上。”

“为什么?我保证不再催那张符。”

“因为你说这句话时,眼睛已经往剩下两张符上瞟了三回。你不是想再催这一张,你是想换一张试试。”

周成张了张嘴,最后只得承认:“我就是想知道三张是不是都一样。”

“等弄清它是什么,你自然会知道。现在拿命替自己验货,叫蠢,不叫认真。”

魏执事把铁剑用一块旧布裹起来,又收走三张符,连那两张没用过的也没留下。

“去经舍。”他说。

“现在?”

“等它半夜再响一次,你们就不必去了。”

三个人出了西坪。

走到半路,江眠叫住周成。

“钱。”

周成愣了一下:“剑都没出。”

“符试了。”

“说好的是试第一剑。”

“我在两丈外站了半天,先看你走剑,又让一柄会自己挑人的剑对着我。若这都不算陪练,我今日总不能算来西坪吹风。”

周成揉着手腕:“剑都没出,你最多算个目标。外院哪有目标收六枚的价?”

“寻常目标不会被一柄没人挥的剑盯上。先前两枚定钱我已经收了,余下四枚照付。”

“定钱是定钱,事情没做完,哪有全算进价里的道理?最多再给一枚。”

“事情不是没做完,是你的符不许我们做完。这个风险不能也算在我头上。”

两个人一边走,一边从六枚谈到三枚,又从三枚谈回五枚。魏执事走在前面,起初还听,后来嫌他们吵,回头定了四枚。

周成说四枚不吉利,江眠问他买符时怎么没嫌二十枚不吉利。两人在石阶上站住,又说了几句,挡得后面挑水的杂役过不去。那杂役等得不耐烦,扁担一横,把两个人连同价钱一起拨到路边。

“他陪你冒了险,收四枚。你买假符吃了亏,也不必再付两枚。谁再讲价,罚去西坪筛三日沙。”

周成当即数出两枚灵钱。

算上之前的定钱,正好四枚。

江眠接过钱,放进灰布袋。袋里原有二十一枚,如今成了二十三枚。

离养气散还差一枚。

他原本算得很好。

三剑十二枚,哪怕只试第一剑也有六枚,怎么都够买药。现在剑没有出,钱也只到二十三。

周成见他又摸钱袋,没好气道:“你离那瓶养气散到底还差多少?一路上数三回了。”

“一枚。”

“早知道方才就给你五枚,省得你摸一路,旁人还当我欠了你一条命。”

“现在给也来得及。我不嫌你改主意改得晚。”

“晚了,魏执事亲口定的四枚。我这个人最守执事规矩。”

魏执事没有回头:“我还听得见。”

周成立刻走快了些。

经舍门口依旧安静。

严老今日没睡,正坐在窗边剥一把新鲜莲子。他剥得很慢,莲心一根根挑出来,摆在手边的小碟里。

魏执事把符放到桌上。

严老只看了一眼:“亮了?”

“亮了。”

“出了什么事?”

“挑剑。”

严老剥莲子的手停住。

“挑谁?”

魏执事朝江眠偏了偏头。

严老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。

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,倒像在看一张年代太久、字迹难认的旧纸。江眠等了一会儿,严老又低下头,拿指甲刮了刮符纸边缘。

表面那层赤黄颜色竟被他刮下一小片。

下面不是普通的黄符纸,而是一层发灰的薄纸。灰纸上有几道极淡的银纹,已经被新画的朱纹盖住大半。

周成凑近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不是新画的符。”严老把刮开的边缘朝众人转了转,“外头这层赤黄是后来染上去的,朱砂也新。下面压着一张用过的旧符,有人补了几笔,把原来的纹路遮住,再当聚气符卖给不识货的人。”

周成脸色发黑:“那下面原本是什么符?”

“只露出这么一小块,谁能看全?你若愿意让我把整张刮开,或许还能多认几笔,不过这东西也就彻底毁了。”

周成的脸一点点黑了。

“所以我买的是假货?”

“你买的聚气符是假的。”严老把赤黄色碎屑吹开,“但下面这张旧符是真的,而且还没死透。不然方才不会吃进灵力。”

周成听得更糊涂:“真的旧符,总该有个名字吧?”

“有名字也得先认出来。我现在认不出,便只能告诉你不知道。总不能为了显得有见识,现场给它编一个。”

周成发现,今日每个修为比他高的人都很擅长说不知道。

严老把另外两张也翻过来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许久。三张灰纸的底纹并不完全一样,但右下角都有一道细小的银印。

那印记像一片收拢的羽毛。

魏执事认不出来。

严老也没有解释,只问:“卖符的人还在曲河坊?”

“昨日还在。”周成道。

“明日去退。”

“若他不肯呢?”

“找坊市巡守。”

“若巡守也看不懂这是什么?”

严老把莲子放进嘴里:“那就只说他卖假聚气符。这个谁都看得懂。”

他把两张没用过的符推回来,烧过的那张却压在手下。

“这张先留在经舍。”

周成有些舍不得:“一共二十枚。”

“三张二十枚,不是一张二十枚。”

“可这张已经用过了,退不了。”

“它若留在你手里,可能还会再用一次。”

周成想起那柄自己偏向江眠的剑,终于松了手。

离开经舍时,太阳已经落到峰后。廊下的风比来时凉了许多。

江眠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严老仍坐在窗边,桌上的莲子已经不剥了。他捏着那张灰符,对着最后一点天光,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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