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试剑以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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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剑定在后日下午。
周成从第二天早上便开始紧张。
他先去经舍把《符法杂录》第七册又借了一遍,回来以后照着聚气符那一页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看完没有看懂,反而觉得买来的符越发可疑。
中午,他跑去外院符课旁听。
符课教习今日讲的是如何挑选符纸,尚未讲到灵纹。周成听了半堂,带回一句“纸以绵韧为佳”,随即发现自己那三张符确实很绵韧,怎么撕都撕不坏。
他的信心恢复了一些。
傍晚,聚气符忽然从桌上滑落,掉进洗脚水里。
周成抢救及时,符没湿。
他的信心又少了一些。
江眠没管他。
两日间,他仍照常去后坡练青藤索,午后替人看了一次步法,挣到一枚灵钱。那名弟子的问题很简单:向左闪时总先看左边,任谁都知道他要往哪里去。
江眠指出以后,对方当场改了。
至于江眠自己的青藤索,依旧十次里有两次会缠住竹枝,一次会缠住自己。
他练到第二日午后才收起。
周成已经在杂院门口等他,背后多了一只长木匣。
“你背后这只木匣从哪儿来的?”江眠停在院门外,“别告诉我,你为了试三张二十枚的符,临时买了柄新剑。”
“买倒不至于,是借的。刘师兄听说我要试符,愿意把他的剑借我用半日。”
“他只知道你要试符,还是也知道这符少了三笔、多了一钩,连严老都认不出来?”
江眠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周成抱着木匣解释:“我的铁剑用了三年,剑脊有两处走灵不顺。若试出来没效果,到底是符不成还是剑不成,谁也说不准。既然要试,总得拿柄像样的剑,免得白忙一场。”
“刘师兄知道你拿它试来路不明的符?”
“他知道我要试符。”周成说完,见江眠仍看着自己,只得又补一句,“来路的事我没细讲。反正魏执事在场,能出什么大事?”
“你若真觉得出不了事,就该用自己的剑。”
“木匣都借来了,我现在送回去,刘师兄还以为我嫌他的剑不好。”
“那就把实话告诉他:你打算拿他的剑试一张谁也认不出的符,看它会不会乱动。说完他还肯借,我们再用。”
周成嘴唇动了动,没接这句话。
江眠抬手指了指屋里:“把剑送回去,用你自己的。”
周成抱紧木匣:“我的剑若坏了,我往后拿什么练?”
江眠看着他。
周成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大合适,声音低了些:“刘师兄这柄更结实。”
“若连你自己的剑都舍不得拿来试,”江眠道,“那张符就不值得往剑上贴。”
周成站在门口,脸色变了几次。
他舍不得那二十枚灵钱,也舍不得自己的剑。可若真把刘师兄的剑毁了,赔的便不止二十枚。
最后,他还是回屋取出了自己的铁剑。
剑鞘是旧的,剑柄缠着新布。周成每隔几日便擦一次,平时不肯随意借人。江眠曾听他说过,这柄剑要一直用到筑基。
至于能不能撑到那时,主要看剑,也看周成。
两人到西坪时,魏执事尚未来。
坪边昨日封场的木牌还没有撤。几名杂役弟子正在搬走两只旧书箱,箱面落满灰,封条上印着照雪峰的标记。
周成伸长脖子看了两眼:“还真是照雪峰来查旧档。封条都发灰了,怕是压在库里不止一年。他们自己的旧东西,怎么会跑到外院来?”
“也许箱里不是他们的东西,只是外院替他们记的出入册、差事簿。”
“什么差事要翻这么旧的账?总不会是哪位内门师兄欠了外院饭钱,他们追来补账吧?”
江眠把自己的青藤索放到场边:“你若实在想知道,可以去问。”
周成看见搬箱子的两名弟子都冷着脸,立刻失去了兴趣。
西坪很快清空。
魏执事来时,手里拿着一只长柄烟斗。他平日并不抽烟,只在监督弟子试招时用烟杆敲地计数。
“规矩说一遍。”
周成立刻站直。
“我只说一遍,你们两个都给我听清。”魏执事拿烟杆点了点周成,“只试破浪剑第一式,只送半成灵力。符纹一旦离开剑柄,不管剑出到哪里,立刻松手,别舍不得你那柄破剑。它值不了你一只手。”
魏执事看向江眠。
“至于你,”烟杆又指向江眠,“只许躲,不许硬接,也不许逞能替他收招。”
江眠摸了摸腰间的青藤索:“能用索牵开剑锋吗?我平日陪练就是这么做的。”
“今日不能。那张符到底吃剑、吃灵力还是吃活人,谁也不知道。你把藤索搭上去,等于平白多递给它一样东西。”
“那我今日唯一的用处,就是站在这里让他有个目标?”
“不然呢?”魏执事瞥他一眼,“六枚灵钱总不能是请你来看热闹的。”
江眠觉得这六枚灵钱挣得不如最初想象中体面。
魏执事用烟杆在地上画了两道线,相隔两丈。江眠站在北面,周成站在南面。两边各自留有退路,旁边也没有兵器架和看热闹的人。
江眠先试着向左、向右各退了一次。
西坪地面铺的是细沙,左边稍硬,右边有一道昨夜留下的浅沟。他用鞋底把浅沟抹平,又在两侧各踩了几脚,确认不会打滑。
周成看他忙活:“只是一剑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摔。”
“你以前陪别人试招,没见这么仔细。”
“以前的符没有少三笔、多一钩。”
周成不说话了。
魏执事让他先不用符,把破浪剑第一式走两遍。
周成练剑三年,这一式很熟。
第一遍慢,剑锋从右上向左下斜斩,脚下跟进半步;第二遍稍快,剑身带出一道短促的风声,停下时离江眠还有一丈多。
“肩太紧。”江眠说。
周成道:“我没问你。”
“平日指出来收一枚灵钱。今日算在六枚里面。”
魏执事用烟杆敲了敲地面:“他说得对。松肩,再来。”
周成第三次出剑,果然顺了不少。
他自己也感觉到了,收剑后看向江眠,想说一句什么,最后只哼了一声。
接下来试灵力。
周成先将一缕灵气送入剑柄,再沿剑脊推到剑锋。旧铁剑表面亮起一层很淡的白光,没有杂音,也没有颤动。
魏执事点头:“剑没问题。”
“本来就没问题。”周成小声道。
“有问题的是你。”
周成闭嘴。
该试符了。
那三张聚气符一直放在油纸包里。周成拿出来时,犹豫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选哪张。
三张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“选最上面的。”江眠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最上面那张我们看得最久。若真有什么区别,至少对它熟一点。”
周成想想也是,便把下面两张收了回去。
符纸很窄,恰好能绕剑柄一周。他按严老所说,没有把整张贴死,只将起笔处压在自己拇指下方。这样若符纹不对,松开右手便能连符一起甩掉。
做完这些,周成抬头看向江眠。
“准备好了没有?”周成握着贴好符的剑,嗓子比平时紧。
“这种东西,不会因为我多站一会儿就变得可靠。”江眠退到线后,“你记住半成灵力,听魏执事的。开始吧。”
魏执事退到场边,烟杆轻敲地面。
一下。
周成握剑。
两下。
江眠盯住他的右肩。
第三下落地前,周成将半成灵力送进符中。
赤黄色符纸忽然亮了。
不是寻常聚气符那种平稳的暖光,而是一种过于鲜艳的红。光从周成拇指下方钻出来,沿着那道多余的弯钩绕了一圈。
魏执事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。
“别出剑。”他说。
周成没有动。
可他手里的剑,自己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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