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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35章 借来的剑

第 3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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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剑以前,江眠先要有一柄剑。

他原先以为最难的是说服照雪峰教一个外院弟子。真正去问才发现,基础剑课并不禁外院旁听,难的是谁肯借一柄经得起反复磕碰、又不会被白羽旧印轻易引动的剑。

周成提出借自己的铁剑。江眠没答应。那柄剑上留过旧符红线,在鹿门集核验时反应也比普通铁器明显。周成说反正剑已经卷进来两次,多一次不多;江眠说正因卷进来两次,才不能拿它练自己究竟会不会控制。

两个人争到最后,周成把剑抱回床边,嘴上还说江眠学了剑便嫌弃他的剑,夜里却拿油把剑柄那道红线又封了一层。

照雪峰兵房愿意借木剑,不肯借灵剑。管兵房的陶师姐把他的右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让他握拳,见指尖仍有轻颤,便从架上取下一柄没有开刃的旧铁剑。

“先用这个。”

旧铁剑比周成那柄还沉,剑锷缺一角,柄上的麻绳被汗浸成深褐色。江眠握了片刻,腕骨便开始发酸。

剑的重心还偏前。寻常练习剑为了让初学者容易收势,多在剑锷里加重;这柄旧剑不知修过几次,锷角少了一块,重量全落到前端。江眠只平举十息,剑尖便往下沉。

陶师姐没有替他换:“正好。你若只能用一柄处处顺手的剑才控制得住,出了兵房便又不会了。”

“木剑轻,停得住不算什么。”陶师姐说,“灵剑会顺着灵力走,你现在又不能乱灌气。旧铁剑不帮你,也不害你,正好看看手到底听不听话。”

顾清禾站在一旁:“他要练多久?”

“你问每天还是问总共?”

“都问。”

“每日一炷香,疼便停。总共练到他不把别人的动作当成自己的。”陶师姐把借剑牌递给江眠,“剑若断了,照旧价赔。别觉得缺了口便不值钱,兵房每件东西都有账。”

江眠接牌时看见背面写着陈渡的名字。

字迹很淡,下面又压过两三个借用者。陶师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见,伸手拿回牌子,换了另一块。

“那柄不是陈渡用过的。”她说,“牌子用旧了,没有及时刮名。你们如今一见他的字便要想半日,我懒得陪着想。”

江眠却问:“他也来借过旧铁剑?”

“照雪峰谁没借过?刚学剑时怕把好剑磕坏,都是从这里拿。”陶师姐不愿把普通事情讲成线索,“他还欠过一块磨石,后来还了。你要不要也查磨石去了哪里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那便拿剑走。”

出了兵房,顾清禾才笑:“陶师姐最讨厌别人把兵房当遗物库。陈渡失踪以后,来问他借过什么的人比来还剑的人多,她早烦了。”

“她记得每个人?”

“她记剑,不记人。你若把剑弄断,她能记你十年。”

江眠回头看兵房。架上每柄剑的木牌都写着借出、归还、修补和损耗。对陶师姐而言,陈渡的名字与其说是一段神秘往事,不如说是某年某月借过一块磨石的人。江眠忽然觉得这样很好。失踪者曾经也只是会忘记还东西、会把麻绳磨坏的普通弟子。

练习场在照雪峰西侧,靠着一片竹林。午后没有正式早课,仍有十几个弟子自行练剑。有人引剑气削竹叶,有人两两拆招,远处一柄飞剑绕着石柱转,每次都险些擦到柱面,又在最后一寸折回。

江眠多看了几眼。

顾清禾道:“那是炼气后期才练的御物。你现在别想。”

“我没想学。”

“你眼睛都跟着转了三圈。”

“只是看他第三圈比第一圈偏了半寸。”

正在练习的弟子恰好听见,飞剑一歪,真撞在石柱上。他转头想看是谁说话,顾清禾已经拉着江眠走远。

他们选了竹林边最空的一块地。

江眠握剑。第一件事不是出招,是站着。

他站了两次都不对。第一次右脚太靠后,像随时准备逃;第二次腰背绷得太紧,顾清禾用一根手指碰他肩头,他整个人便随剑一起晃。

“你以前用索,力从腰背送到手。剑不是索,至少今日这柄不是。”她让他把剑尖抵在一片悬着的竹叶下,“别碰叶子,只让它知道下面有东西。”

江眠听不懂“让叶子知道”是什么意思。顾清禾做给他看:剑尖停在叶下,手腕不僵,风来时剑随叶稍稍让开,风停再回去。她没有把剑钉死在一个位置,却始终守着那一寸。

轮到江眠,第一阵风便把竹叶刮到剑刃上。

叶子裂成两半。

“它知道了。”顾清禾说,“知道得有点晚。”

江眠看着两半叶子落地,自己也笑了一下。方才握剑以来一直绷着的肩终于松开。

脚尖向哪里,膝盖松多少,肩膀是否抬起,腕骨怎样与剑柄成一条线。顾清禾绕着他走了两圈,最后用剑鞘轻敲他右肘。

“你在躲疼。”

“没疼。”

“还没疼便开始躲,说明上次疼得很。”

江眠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他确实把右肘收得太近,像只要提前护住,陌生剑势便进不来。

顾清禾没有让他立刻改,只在旁边也拔剑站好。

她的左肩同样比右肩高了一点。

“看见没有?”她问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我知道它会先动,仍旧改不掉。知道和做到中间,通常隔着许多难看的时候。”

江眠把右肘慢慢放开。

旧铁剑沉下来,拉得腕骨发酸。他站了不到半炷香,额头便出了汗。借来的钝剑在他手里一点点变重,竹叶的断口还落在鞋边。

这才像真正学剑的第一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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