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谁拿着它
本章影像
残片被封在照雪峰验剑堂。
堂内没有桌椅,只在地上画了三重止锋圈。青铜残片放在最中间,外罩透明符匣。章闻绕着它走了两圈,先检查封条,再检查鹿门集留下的拓印,最后才让人进门。
江眠到时,韩竞、顾清禾和魏执事已经在场。
章闻给每个人发了一份薄薄的鹿门记录。魏执事翻得最快,不是因为看得快,而是凡写“反应待定”“性质不明”的地方都直接跳过。顾清禾却在罗横所用的短途传讯符旁做了记号,那股南路松脂味还没有人查。
江眠看见自己的名字在三页里出现了十七次。有些句子写“江眠后退”,有些只写“目标离阵一丈”。同一件事换成记录里的称呼,像身体忽然不再属于自己。
魏执事不属于照雪峰。他站在一群剑修中间,外院旧袍显得格外宽,神情却比谁都不客气:“人是外院弟子。你们要验可以,若说从今日起不得下山、不得接差、每日来报,先拿出宗规哪一条。”
韩竞道:“北坡已经有人为他设阵。限制行动是防止再被利用。”
“把人锁起来,对方自然利用不了。”魏执事说,“再给他套只箱子,饭也省了。你说的是这个意思?”
章闻从符匣边抬头:“我还没提出限制。”
“你没提,他提了。”
韩竞没有同魏执事争语气。他看向江眠:“你的意见?”
江眠右腕还缠着药布。来时一路都有人看,真正被问到时,他反而先看残片。
“东西可以留在验剑堂。”他说,“每次核验我必须知道核验什么、谁在场、结果如何。若要用我的血、剑或灵力,提前说。不能用一次危险便把以后所有危险都算在我头上。”
“外出呢?”
“照旧报备。若是与白羽旧印有关,我不单独去。”
韩竞问:“若对方再只许你一人?”
“北坡已经试过。对方的话不必全听。”
顾清禾倚在墙边,闻言看了江眠一眼。她左肩换了新药,脸色比昨日好些,却始终没有替他回答。
章闻把一张记录递给众人:“鹿门集的首次观察只能证明残片存在两处不同反应。陈渡剑穗为何能引动上方位置,尚不清楚。江眠靠近时下方位置发亮,也可能受右腕旧伤或外来命印影响。任何人不得把‘两处反应’写成‘两人共享某物’。”
魏执事看了半页便把纸放回去:“看不懂你那些线,但最后一句听懂了。没证据的别乱说。”
“所以残片暂时由验剑堂封存。”韩竞道,“江眠每三日来一次。外出须向外院与照雪峰同时报备。”
“核验到什么时候?”江眠问。
“查清为止。”
“查不清呢?”
韩竞没有立刻回答。章闻替他翻到记录最后:“先定十五日。十五日内若反应稳定,改为异常发生时到场;若有新变化,再重新商量。不能写一个没有期限的‘查清为止’。”
韩竞想了想,点头。江眠也按住那一行,没有继续争。
江眠皱眉:“普通差事也报?”
“离开宗门范围的差事。”
“曲河坊算不算?”
“算。”
“从外院去曲河坊,临时买药也要等两边回话?”
韩竞正要答,顾清禾忽然开口:“你若把每一次买药都当作外出核验,最后收到的只会是一堆谁也不看的纸。曲河坊当日往返,由外院登记;过夜与涉旧印再报照雪峰。”
韩竞看向她:“风险不因路近便消失。”
“流程太重,人会绕开。那时风险更难看见。”
两人没有轮流讲道理。韩竞沉默片刻,去看魏执事。魏执事不耐烦地摆手:“外院登记我来盯。人丢了算我的。”
“不能算你的。”江眠说。
魏执事回头:“难道算他自己的?你们年轻人最爱说自己的命自己担,真躺进药庐,抬人的仍是别人。”
江眠被堵得没说出话。
最后安排写成三条,没有人完全满意。残片归照雪峰封存;江眠有到场核验与查阅记录的权利;普通外出由外院管,涉及旧印和过夜再通知照雪峰。
签字以前,魏执事又加了一条:核验导致的伤药由照雪峰出。韩竞说常规观察不会受伤,魏执事让他既然确信便更应该敢写。两个人僵了片刻,最终章闻把“因核验直接造成”六个字补在前面。
顾清禾看着那行字,悄悄对江眠说:“魏执事很会让别人为自己的确信付钱。”
江眠道:“你可以学。”
“我怕学会以后,照雪峰不让我来外院。”
她语气轻,江眠却知道她方才一直在等这个安排落定。直到期限、伤药和外出边界都有了字,她肩膀才真正松下来。
散会后,韩竞叫住江眠。
“北坡时,你听令撤步,也在阵起后先报数量。”他说,“我仍认为你是风险,但不再认为你只会让风险变大。”
这句话很像韩竞,肯定也带着不肯放松的边界。
江眠道:“你也是。”
韩竞一时没懂:“什么?”
“风险。”
顾清禾在旁边没忍住笑。韩竞看了江眠半晌,竟点了一下头:“这话没错。”
验剑堂门扇合拢前,江眠回头看见符匣里的残片。
值守弟子在门内挂起两盏灯,一盏照封条,一盏照止锋圈。今后十五日,每隔一个时辰都要有人在簿上落笔。江眠带不走残片,至少知道它不会被无声无息地换一个地方。
下方银点没有亮。
它在等下一次有人靠近。
读完这一章,你想说什么?
可以聊人物、节奏、喜欢或不喜欢的地方。评论按本章单独保存,会实时显示在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