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小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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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匣有三道锁。
匣子从周成怀里拿出来时,右下角已经磨掉一块漆。那是他从铁栅下硬拖造成的。他看见以后有些心虚,杜衡却只用拇指摸了摸缺口,没有责怪。
“从前就磕过。”他说。
周成知道这话多半是让他好受,反倒把匣子放得更轻:“若真要赔,你先记着。等这事查完,再看该找谁算。”
“查完?”杜衡低低笑了一声,“这种东西哪有查完的时候。”
第一道是普通铜扣,第二道是嵌在木纹里的细符,第三道根本看不见。杜衡打开前两道以后,把匣子推给江眠。
“最后一道只认人。”
韩竞没有因这一句便让江眠上手。他先让杜衡把自己知道的每次开匣过程说一遍:陈渡开过两次,第一次在外院旧库,第二次在杜衡离宗前;杜衡自己从未打开第三道锁,只能透过木缝听见里面偶尔相碰。
“开匣以后陈渡有没有受伤?”
“第一次没有。第二次他手本来就在流血,我分不清是不是匣子造成。”
“有没有兵器自行移动?”
“他让我把刀、剪、发簪都拿远。屋里只剩一盏灯。”
顾清禾听到这里,才让人把看火棚里一切带金属的杂物移开。
“认谁?”
“陈渡开过。你试。”
顾清禾先拦住江眠:“他方才也说匣子见火会叫。一个在窑里住三个月的人,随口说的话不一定都值得拿手去试。”
杜衡道:“我骗你们做什么?”
“活命。”
“我若想害他,在窑里不提醒那座阵便是。”
“你提醒时罗横已经进门。”她声音仍平,越平,杜衡越不敢往下辩,“你是忽然想救人,还是怕罗横拿了匣以后也不留你?两件事都可能。先说开法。”
杜衡嘴唇动了动:“右手按在匣盖上。不能灌灵力。”
韩竞让人取来一根三尺长的木夹,又在匣子周围放了四张镇物符。众人退开,江眠才把右手轻轻放上去。
木头很凉。
腕里的热意不是从皮肉往里钻,而像早已埋在骨头里,匣子一靠近,便有人拨亮了一点火。江眠没有灌灵力,匣盖上的木纹却慢慢浮出一根银线。
线从他掌下绕开,通向另一端。
咔哒一声,暗锁开了。
顾清禾盯着他的手:“先拿开。”
江眠把手拿开。匣子没有追着他动,也没有新的异样。
韩竞用木夹掀盖。
里面垫着一层已经发黑的软布。布上放着半块巴掌大的青铜片,边缘断得参差,像从更大的圆盘上硬掰下来。铜片中央没有字,只有两粒米大的凹点,一上一下,中间以极细银线相连。
下方凹点亮着。
那点光映在江眠指腹上,颜色与旧符底纹相近,却没有符纸催动时的躁动。它不是朝他扑来,更像在确认他确实站在这里。
亮光不强,却与江眠右腕的热意同起同落。
周成弯腰看了一会儿:“这不就是两个眼?”
“也可能是两个钉孔。”顾清禾说。
“谁会用银线连钉孔?”
“你方才还想用空水壶跟人。”
“那是有用的。”
“最后也没用上。”
两个人说话时,江眠一直看着上方那粒暗掉的凹点。他问杜衡:“陈渡开匣时,哪一处亮?”
“上面。”
“下面呢?”
“没有。”杜衡也凑近一点,“我第一次看见下面亮。”
“他有没有碰过另一处?”
“碰过。上面亮以后,他把手移到下面,什么都没发生。”杜衡努力回想,“他当时脸色很差,又像松了口气。我问他是不是坏的,他说坏了才好。”
顾清禾的目光落在两粒凹点上。陈渡为什么希望第二处不亮,当时是否已经知道会有另一个人,没人能替他回答。
顾清禾解下腰间一只旧剑穗。剑穗褪成灰蓝,是从陈渡屋里带出来的遗物,尾端还缠着一小圈旧药布。她没有直接放进匣内,只让韩竞用木夹送到铜片上方。
上方凹点亮了。
两粒银光隔着一指距离,同时出现。连接它们的细线也随之明亮,像一条极窄的水路。
江眠右腕猛地抽痛。
顾清禾立即让韩竞把剑穗撤开。上方光点暗下去,疼痛也跟着减弱,只剩属于江眠的下方凹点还亮。
“不是一个位置。”章闻不在,韩竞却像受过他影响,先说能证实的部分,“同一块残片分别对陈渡旧物和江眠产生反应。至少眼下看,两处不能混作一处。”
杜衡望着铜片,脸上的恐惧第一次压过了算计:“陈渡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顾清禾问。
“他说有人借他的手用剑。他还说,那个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。”
江眠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这只手方才也借来过一剑。区别是这一次,他知道了,而且停住了。
匣外的风吹过看火棚,镇物符角轻轻翘起。银线在两粒光点之间稳定了片刻,忽然朝残片断口延伸。
只延出半寸,便断在空处。
在场几个人都看见了。
断口之外还有什么,残片没有给答案。
韩竞没有立刻封匣。他让人画下残片尺寸、断口和两点位置,又分别记录江眠进出三次时光点变化。江眠最后一次退开,属于他的那一点熄灭得比前两次慢,像余火在铜里停留了两息。
周成看着记录弟子忙,压低声音问:“若两点是两个人,那断出去的线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眠说。
“你今日说不知道,比以前顺多了。”
“因为今日不知道的多。”
周成想笑,又看见匣内那根断线,没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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