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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28章 杜衡的价钱

第 28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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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把人和东西都移到北坡一座废弃的看火棚。

棚顶漏光,四面通风,地上没有阵纹。韩竞仍让所有佩剑放在十步之外,只留两名巡事弟子轮流看守罗横。周成把小匣放到一张倒扣的砖模上,自己坐在旁边,像守一锅还没熟的饭。

杜衡喝了半碗水,咳嗽才缓下来。

他喝得很慢,喝完把碗底剩下的一点水倒进掌心,抹过开裂的嘴角。周成看见后,又给他添了半碗。杜衡道谢时没有抬头,仿佛欠一口水也会让他不安。

“清册原来记的是两箱。”他说,“一箱废归锋符,一箱旧剑扣、练剑木和两只引锋盘。东西在外院库房压了几年,照雪峰换过峰印以后,本该重新验一遍再销毁。我当时管搬运,知道库门哪一把锁松。”

韩竞问:“两箱是谁卖的?”

“我。”

“改成三箱呢?”

杜衡看了一眼被捆在棚柱上的罗横:“卖东西三个月后,有人来找我。他知道葛三槐收过货,也知道我欠多少赌债。他让我在清册上添一箱,再把‘移交外院库’改成‘当日焚毁’。”

“为何添一箱?”

“好让少掉的那只盘和陈渡手里的东西都有出处。后来若查,只会觉得陈渡多拿了一箱。”

顾清禾肩上缠着新布,坐姿比平日直,像稍一放松伤口便会扯开。她问: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
“没看清脸。戴灰斗笠,右手戴一枚铜扳指。说话是本地口音,又有些不像,像故意学的。”

“男的女的?”

“我当时觉得是男人。”杜衡迟疑,“后来越想越不敢定。身量不高,声音压得很哑。”

周成忍不住道:“你连人都没看清,便敢改宗门清册?”

杜衡抬起眼:“他把我的赌票一张张摆在桌上,还放了一根手指。”

“谁的?”
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
顾清禾问:“你当时若拒绝呢?”

“他说三日后再来。三日里,我可以报宗门,可以逃,也可以照做。”杜衡摸着少了一截的眉毛,“我第一日想报,走到执事房外又回去了。第二日收拾东西,发现山门已经有人守。第三日我改了清册。他没有拿刀架着我,从头到尾都没有。”

“所以你有选。”

“有。”杜衡抬头看她,眼里没有求她替自己改口,“只是每一条我都怕,最后挑了看起来最容易活的。”

顾清禾没有说这便能原谅。她把问题记在纸上,笔尖停了一会儿,仍照实写下“自行改册”。

周成的嘴张了一下,到底没再说“为何不报宗门”。人没有被逼到那个桌前时,许多话都容易。

韩竞却仍要问:“你改了。”

“改了。”

“收了多少?”

“二十枚灵钱。另替我还了赌债。”

“逃到鹿门集以后,同济旧器行也是你开的?”

杜衡摇头:“铺子本来就在。我借了个杜老板的名字替人看货。四个月前,有人送来陈渡失踪的消息,我才关铺躲到北坡。收购牌不是我挂的,罗横也不是我叫来的。昨日他找上门,说今日若按话做,旧账便清。”

罗横靠着柱子笑了一声:“你这种人的账,哪有清的时候。”

杜衡脸上抽了一下。他没反驳,只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
江眠一直听着,右手平放在腿上。疼痛一阵阵退下去,留下麻木。他问:“陈渡把匣子交给你时,说了什么?”

“他说,若他三个月没回来,便找一个会让陌生兵器回头的人。”

顾清禾猛地抬头:“原话?”

“差不多。那时我只当他疯了。”杜衡说,“他还说,若先来找我的是照雪峰,不要立刻交。先看来的究竟是谁。”

韩竞神情没有变化:“你看了我们半年?”

“我看见的第一批不是你们。”杜衡望向罗横,“陈渡失踪后不到十日,就有人拿着照雪峰的腰牌来找匣子。腰牌是真的,人我不认识。我逃了。”

“腰牌是哪一代?”顾清禾问。

“青边,背面刻的是旧山门。”

她与韩竞对视一眼。照雪峰十年前换过腰牌样式,旧牌应当收回销毁,但外出失落、退峰未缴与私留的都不可能仅凭一句话查清。这个细节能缩小范围,却仍不足以指向某个人。

顾清禾的手指压在膝上,指节慢慢泛白。江眠看见了,却没有在众人面前问她认不认识那块腰牌。

“所以你留匣,不是替陈渡守东西。”韩竞说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杜衡答得意外干脆,“我卖了宗门旧物,又改了清册。匣子若交出去,我只剩一张嘴。谁会信一张嘴?”

周成抱着匣子坐在旁边,忽然觉得那东西沉了许多。

杜衡做每件事都有价钱。卖旧物有,改清册有,逃命有,连交出证据也有。

可他并没有因此显得多么聪明。他的褐衣袖口仍旧满是烧洞,躲了几个月,咳嗽不敢大声,吃一碗热面都得先看门。

有些钱拿到手里,花出去以后还会一直跟着人。

江眠没有觉得杜衡可怜到可以不担责,也没有因为他承认得干脆便生出好感。他只想起自己曾为六枚灵钱接下试符委托。两件事当然不同,可“只差一点”“应当没事”“做完便走”这些念头,他并不陌生。

人真正走到哪一步,常常不在第一次动念时便看得出来。

韩竞让巡事弟子把证词逐句记下,没有替谁下结论。

太阳偏西时,看火棚里的影子拖得很长。小匣在砖模上安静了许久,忽然从里面传出一声轻响。

像两片薄金属碰了一下。

江眠右腕随之热起。

这一次,没有任何剑在附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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