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 ← →
十命成仙

第27章 灰里的火

第 27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27

本章影像

待发布

窑外的打斗很快停了。

埋伏在矮松后的弓手没有被抓住。他熟悉北坡,借着一张遁土符钻进旧取土坑,只留下半截沾泥的箭囊。两名巡事弟子追到山腰,怕再中调虎离山,只能回来。

罗横被缚灵索捆在窑门边。他左耳本就缺了一角,方才又被顾清禾削断一缕头发,半边脸沾满窑灰,仍不肯说雇主是谁。

韩竞先搜他的身。

两柄剑、七张符、一只装红粉的骨瓶、三枚不同地方的路牌,还有一封已经浸过药水的空白信纸。信纸靠近火时显出几行字,离火一远又慢慢淡去。

七张符里有两张陷足符,正是顾清禾在运土坡发现的同制品;还有一张短途传讯符已经烧过,只剩半角。韩竞把半角放到鼻下闻了闻,纸上有松脂味,与北坡常见的黑松不同,更像鹿门集南边商道所用的防潮香。

线索很小,至少说明罗横进废窑前曾在别处收过消息,不是临时看见他们才设阵。

周成蹲在旁边看得眼热:“这种纸拿来记欠账,欠钱的人想赖都赖不掉。”

“火显纸一张抵你半个月晨露。”顾清禾坐在石阶上包肩伤,“你若舍得用它记账,别人看见那张纸,先知道你很有钱。”

“那便不是记给别人看,是自己留着。”

“自己欠自己?”

“谁还没有几笔不愿承认的账。”

他说完,看见顾清禾肩上的布又红了一小块,没再往下说,起身去找干净水。

江眠坐在窑口晒太阳。日光照到手背,抖动比刚才轻了。他想帮顾清禾压住绷带,被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挡开。

“你的手现在只适合放着。”

“左手能用。”

“左手也适合放着。你方才拿砖砸人的准头,我看见了。”

“砸中墙也有用。”

顾清禾抬眼看他,像是想笑,肩伤一扯,眉尖先皱起来。她把那点笑忍回去,低声道:“是有用。可下回先喊我。”

“你正忙。”

“我听得见。”

江眠没同她争。窑里那阵雨声退去以后,许多声音重新回来了:风过矮松,巡事弟子搬断刃,周成在后面问谁带了水。顾清禾离他很近,呼吸比平时快一点。他这才意识到,她刚才从排烟孔跳下来时,也未必知道脚下会落到哪里。

韩竞把显出字迹的信纸压在石上。

信上只有两行:初二十八,北坡。试其能否引锋,取匣,不必取命。

落款不是名字,是一枚方形墨印,印中缺了右上角。

“你见过这印?”韩竞问罗横。

罗横靠着铁栅,闭着眼:“中人给活,不问东家。”

“中人在哪里?”

“干我们这行,先问东家的人活不久。”

“你现在也未必活得久。”周成提着水回来,“私设引剑阵,拿断刃朝宗门弟子身上招呼。鹿门集巡守不管,青梧宗也会管。”

罗横睁眼看了他一下:“你是青梧宗什么人?”

“外院弟子。”

“外院弟子也敢替青梧宗说怎么管人?”

周成被问住片刻,先把水递给顾清禾,才道:“我不知道宗门怎么管。我只知道你方才那一剑若出去,我现在便不是同你说话,是在想去哪里借棺材钱。你最好别把外院不外院当成眼下最要紧的事。”

罗横望着他,没有再笑。

窑里的阵还没清完。韩竞不许任何人直接碰断刃,让巡事弟子用木夹逐一剪断铜线。江眠隔着三步辨别右腕反应,指出哪几片白羽旧印没有被窑灰盖住。

阵心不只那柄短剑。

清阵用了近一个时辰。几块无印断刃在铜线剪断后便成了普通废铁,带白羽印的六块却仍会在顾清禾佩剑靠近时微颤。韩竞让所有人轮流退远,江眠只负责指出腕中热意升降,不再拿身体去试极限。

第三次退到窑门外时,他才发现周成小臂上全是一串烫伤。周成把袖子往下拉,说只是栅纹烫的,不碍事。江眠没有当众拆穿,转身便让巡事弟子把药瓶递过去。周成接了药,嘴上还说浪费,抹得却一点不少。

第二口窑洞的灰下还埋着一只青铜盘,盘沿刻有收拢羽毛般的纹样,正中却被凿空。短剑只是借红粉催动,真正把兵器引向江眠的,是盘内残存的命印。

杜衡看见青铜盘时,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认得?”韩竞问。

“从前库里有三个。”杜衡说,“我卖出去的两箱里,各有一只。第三只不在清册上。”

“谁拿走了?”

“陈渡。”

顾清禾抬起头。

杜衡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,仍把话说完:“至少我最后一次见时,在他手里。他拿着盘来找我,问我两箱东西卖去了哪里。我说不知道,他便把我的手按在桌上。”

“他伤你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杜衡看向自己的手,“他只是让我看着他的手。他腕上裂了一道口,血一直往下滴。他说已经有一柄不是他的剑来找他,下一次未必还会停。”

窑口一时没人说话。

罗横被绑在一旁,听见陈渡的名字时眼皮动了一下。韩竞立即问他是否听过。罗横只说雇主给的纸上没有名字,阵盘和断刃也由中人备好。他接活以前,只知道要验一个能引动旧印的人。

这至少证实一件事:出钱的人比罗横知道得多,却还没有多到能在不见江眠的情况下确认他。

顾清禾把包好的肩膀慢慢放下。她没有替陈渡解释,也没有追问他当时为何不回峰,只把目光移向江眠缠紧的右腕。

同一句话,半年前陈渡说过。

半年后,江眠在一座废窑里做到了其中一半。

他让剑停了,手却几乎又坏一次。

韩竞将青铜盘与断刃分别封进木箱,最后才看向杜衡:“现在说小匣。”

杜衡脸上的疲倦忽然更重。他朝周成伸手。

周成抱紧匣子:“你先说。”

“那是我的。”

“方才你说拿来换命。”

“我的命。”

“你命还在这里,匣子也在这里。眼下两样都不能只听你的。”

杜衡盯着他,似乎第一次认真看这个背锅、抱匣、衣摆还沾着葱味的外院弟子。

“你们想开便开。”他说,“但先离开窑。匣子见过火,会叫。”

窑洞深处,灰下忽然亮起一粒细小银光。

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
章末闲谈

读完这一章,你想说什么?

可以聊人物、节奏、喜欢或不喜欢的地方。评论按本章单独保存,会实时显示在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