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会回头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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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栅落地时,周成正站在门外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托,栅条带着灵光砸下来,震得他两臂发麻。若不是及时缩手,十根手指都得压在下面。
“江眠!”
“我在。”江眠隔着栅栏应了一声。
声音还稳。周成听见以后反而更慌,稳通常说明里面已经来不及多说。
高瘦男人拔出短剑。剑身只有两尺,开了三道窄槽,槽里填着暗红色粉末。他把剑随手插进地面,灰下那些缓慢爬行的细线一齐亮了。
“我叫罗横。”他说,“拿钱办事,不喜欢多添人命。你把手放在剑上,替我把要找的东西挑出来。挑完,我放你们走。”
他说“不喜欢”而不是“不会”。江眠听出其中差别,也看见罗横站的位置恰好避开三条灰线。这个人嘴上像在谈买卖,脚下却早把谁能活着走出去算过一遍。
“谁给你钱?”
“这便是你多添的问题。”
罗横抬脚一踏。短剑上的红粉燃起,第二口窑洞的破席被风掀开。
席后不是一柄剑,是二十多块断刃。它们被细铜线钉在墙上,剑尖朝外,像一群挤在黑暗里的鱼。灰地上的灵纹把它们连成一张网,窑门一落,网中灵气便开始往中间收。
断刃新旧不一,有的锈成褐色,有的断口还亮。白羽旧印只刻在其中六块上,位置有剑脊、有护手,也有一块藏在缠柄麻布下面。罗横不是随便捡了一墙破铁。他先用无印断刃导气,再让带印残件在阵中找人,既能试江眠,也能把真正有反应的东西挑出来。
杜衡缩在墙角,脸上的血色全没了:“昨夜还没有这些。”
“昨夜你睡得熟。”罗横道。
第一块断刃脱离墙面。
它没有飞向江眠,而是先撞向地上的木剑。木剑被撞得滑出几尺,剑柄一转,慢慢指向江眠。
右腕的热意一下钻进筋里。江眠的手指先收紧,又被他强行松开。
“阵眼在那柄短剑。”他提高声音,给窑外的人听,“墙上二十三块断刃,铜线连着。别破门,门也是阵的一部分。”
罗横眉头微动:“眼睛倒好。”
他拔出长剑。
剑一出鞘,窑洞里便响起细细的风声。罗横至少是炼气七层,灵力沿剑刃铺开,不算雄厚,却稳得没有一丝断处。江眠见过顾清禾用剑,知道这种差距不是多走两步便能补上。对方能连续运转整座引剑阵,他连让灵气在受伤的腕中走一圈都要小心。
“我不碰你的剑。”江眠说。
“那便让它们碰你。”
罗横屈指一弹。三块断刃从墙上飞出。
江眠向砖墙后退。第一块擦着肩过去,钉进黑墙;第二块落在他脚边,入地半寸;第三块却在半空转了一个生硬的弯,追向他的右手。
他侧身躲开,袖口被割出一道口子。
断刃没有立刻落地。它擦过江眠后撞上砖壁,又被铜线扯回阵中。第二次来得更低,直奔膝弯。江眠跨过一摞旧砖,鞋底踩碎砖壳,脚下一滑,肩膀重重撞在墙上。
罗横没有趁机上前。他在看。
看江眠避哪一块,看哪一块断刃转得更快,也看那只受过伤的右手会在什么时候自己握住剑。
江眠意识到以后,反而不再只躲。他故意往没有白羽印的断刃前挪半步。那块断刃直来直去,被他侧头避过;另一块带印的却在半途改向,追着右腕划过来。
“六块有印!”他朝窑外喊,“不是二十三块都一样!”
窑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灰尘簌簌落下,顾清禾的剑从排烟孔刺进来,先断了最上方一根铜线。她人还没进,清亮剑光已经沿墙削过。四块断刃失去牵引,叮叮当当掉在地上。
“不是说走运土坡吗?”江眠问。
“那边埋了两张陷足符。”顾清禾的声音从顶上传来,“有人怕我鞋底太干净,特意预备的。”
罗横反手一剑斩向排烟孔。剑气把半块窑砖劈开,顾清禾已经缩了回去。
门外同时响起韩竞的命令:“周成,退到石阶。巡事弟子封山脚。顾清禾,别进阵,先断铜线。”
周成却没退。
他趴在铁栅下看见杜衡脚边有一道窄缝,正把手臂往里伸:“杜衡!匣子给我。你抱着它缩在里头,别人一脚便能连你一起拿走。”
杜衡抱紧怀里的东西:“给你,我拿什么保命?”
“你先把命保住,再想拿什么保第二回!”
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外院弟子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周成被问得一滞。他平日最会给自己的决定补理由,这回隔着铁栅,竟一时找不到能让逃亡半年的人信服的话。
铁栅上的灵光正沿着他伸进去的手臂往上爬。那不是攻击阵纹,却把皮肤烫出一串红点。周成想缩手,又看见罗横已经转身,只能把牙咬紧。
罗横已经听见。他舍了江眠,转身朝杜衡走去。
周成把整条胳膊伸进窄缝,掌心朝上:“凭我现在也跑不了。你不给,我这只手白伸进来;你给了,我至少得带着它跑。”
杜衡看着那只沾灰的手。
罗横走到三步以内时,他终于将怀里的黑木小匣塞了过去。
周成抓住匣子,往外一拖。
木匣一角卡在石槽里,他第一次没拖动。罗横已经跨出一步。周成索性侧过身,用肩背顶住栅条,两只手一起拽。旧木在石上磨出刺耳声,终于从窄缝里挤出,连带扯掉一块木皮。
墙上的断刃同时震响。
罗横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:“放下!”
他长剑转向铁栅。
江眠在那一刻听见了雨。
窑洞外分明是晴天。那阵雨声却从右腕深处落下来,密密打在骨头上。他的手自行抬起,拇指擦过并不存在的剑格。
地上的木剑朝他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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