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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23章 北坡

第 23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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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坡的路从卖棺材的铺子后面拐出去。

周成知道这条路时,筷子还含在嘴里。他朝铺门看了一眼,又低头看碗里的面,觉得这地方选得很不吉利。

“只是路从那儿过。”顾清禾说。

“路从米铺后面过也行,偏从棺材铺后面过。”周成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“写货票的人连这点都算过,摆明了不想让人吃得踏实。”

韩竞没催。他等众人吃完,才把北坡的旧图压在桌上。

废窑原来烧青砖,山腹里有三口窑洞。十年前地火偏了,烧出来的砖总在夜里自行发热,主人请人看过,说不是灵火,只是地下有一缕散脉经过。散脉太弱,修士看不上,凡人又不敢继续烧,地方便空了下来。

“正门一条路,运土坡一条,后面还有排烟孔。”韩竞用筷尖点过图上的三处,“对方叫一个人去,未必真只看得见一个人。”

顾清禾把借来的菜刀还给客栈伙计,押钱只拿回来一半。刀上多了两道刮痕,伙计说掌柜娘一眼就能看见。她争了几句,没争赢,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气,腰间的剑却已经重新系稳。

“我从运土坡上去。”她说,“那边矮松多,能遮人。韩竞走排烟口,两个巡事守山脚。江眠从正面进。”

周成问:“我呢?”

“你同江眠走到窑门外。”韩竞道,“里面若真是杜衡,他未必肯在三个照雪峰弟子面前开口。你留在能看见正门的地方,接信符,也守退路。”

周成听完不大满意:“说得好听,仍是把我留外头。”

“你想进去?”

“不想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但想不想是一回事,轮不轮得到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
江眠正在重新缠腕上的药布。顾清禾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他绕歪的一圈拆开。

“你方才答应先放信符。”她低着头,手指从他腕骨边压过去,“到了北坡还是一样。手热、剑动、看见人,都先放。不要每回都等事情走到你鼻子底下,才想起我们也在。”

“在同济铺外,我放了。”

“放得很好,然后你便跟着周成跑了三条街。”

“两条半。”周成纠正,“最后半条是染坊巷。”

顾清禾抬眼。周成立刻去收桌上的干粮。

韩竞把一枚灰色小铃交给江眠。铃铛没有舌,摇不出声,灌入灵力以后,另外三枚同制的小铃会发热。

“窑洞遮信符。”他说,“铃只够用三次。一下是见到人,两下是有埋伏,连摇三次再跑,不管看见什么都跑。”

江眠将铃系在左腕。右腕用来感受旧印,左手用来求援,倒像两只手终于各自领了差事。

韩竞又让他们各自复述一遍退路。周成说到第二条巷时,把染坊与纸铺的方向记反了。顾清禾没有笑,带他到窗边重新认屋脊:染坊屋顶晾着蓝布,纸铺后院有一株歪槐,真跑起来未必看得见招牌,只能认这些高处的东西。

“若我同江眠走散呢?”周成问。

“你先回南街,不要反过来找他。”韩竞说。

“他若在等我?”

“他也回南街。”

“若他没回?”

韩竞看着他:“那便由我们找。你留下,只会多一个需要找的人。”

这话不大好听,却比一句“不会走散”可靠。周成把歪槐与蓝布念了两遍,又从面摊借了半截炭,在手背画下一个很丑的路标。

午后的鹿门集仍然很吵。出了北街,声音一点点落在身后。山路边晒着染布,蓝布从木架上垂下来,风一吹便鼓成一排没有人的衣裳。再往上,草里开始出现烧坏的砖,半边青、半边黑,踩上去会发出空响。

江眠与周成走在明处。顾清禾早已从岔路离开,韩竞更早一步绕去山后。几个人一分开,山路忽然显得宽了。

周成背着锅,走得比平日慢。他一路都在找能藏人的地方,找得太明显,连迎面下山的樵夫都回头看了他两次。

“你别四处看。”江眠说。

“我不看,怎么知道哪里有人?”

“真有人看着我们,只会更早知道你在找他。”

周成忍了一会儿,眼珠还是往坡上转:“那我看哪里?”

“看路。”

“路上全是砖,有什么好看?”

话音刚落,他踢中一块空心砖,脚下土层塌了半寸。周成张开手臂站稳,从此真开始看路。

北坡越往上越荒。半埋的取土坑里长着野蒿,几只灰翅虫贴地飞,偶尔落到烧裂的砖孔中。山脚集市的叫卖已经听不清,只剩铁匠铺传来的敲打,一声隔很久才送上来。江眠每听见一声,右腕都会先紧一下,随后才分辨那只是山下的锤子,不是窑中兵器。

周成注意到他动手指:“热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没热你总捏什么?”

江眠摊开手。掌心全是湿的。

周成看了一眼,没再逼他承认怕,只把背后的锅带往上提了提:“我也出汗。锅底贴着背,换你背也一样。”

两个人继续走。锅偶尔撞一下空瓷瓶,发出很轻的碰响。那点声音并不能让山路安全,却让江眠知道身后一直有人。

废窑藏在两道土坡之间。正门比图上矮,窑口被烟熏得乌黑,风从里面出来,带着多年不散的灰味。门前没有脚印,只有一根新折的细枝压在石头下,枝尖朝里。

江眠右腕没有发热。

周成把木剑松开一寸,又按回鞘里:“不像有人。”

“太像没人了。”

江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摇了一下灰铃。

铃没有声音。远处矮松后,一只鸟忽然飞起来。那边没有别的动静。

他跨进窑门。

门内外只隔一步,光却像被削掉了一层。江眠等眼睛适应,先看见地上两种脚印:一种旧,边缘已经散进灰里;另一种很新,从灰墙后绕到第二口窑,又原路回来。新脚印只有一人,却有一处突然加深,像那个人曾背起或放下重物。

他没有蹲下细看。独自进一个有人等着的窑洞时,把后颈露给黑暗不是好习惯。

里面比外面凉,地上覆着厚灰。第一口窑洞空着,旧砖堆成一道矮墙。墙后传来咳嗽,有人咳得很克制,咳到一半便用衣袖捂住。

江眠没有往前。

“杜衡?”

灰墙后沉默了许久。

一个男人说:“你把剑留在外面,我就出来。”

江眠低头看了看腰间借来的木剑。

“这是木头。”

“木头也会回头。”那人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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