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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20章 驭风舟不等人

第 20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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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的行李很不一样。

准确地说,是三个人在收拾行李,韩竞已经收拾完了。他那只储物袋放在桌角,巴掌大小,袋口系得严严实实,像再多塞一句闲话进去都会超重。

韩竞带路引、药、信符和两件换洗衣物,全部装进一只小储物袋。

顾清禾带剑、剑油、雨衣和一包蜜饯。她说蜜饯是防晕舟,周成吃了两颗,问为什么还没上舟就有效。

周成带了两袋干饼、四只空瓷瓶、一捆绳、针线、火石和一口小锅。

顾清禾看着他一样样往外掏,终于没忍住:“你是去查旧器行,还是准备在鹿门集住下?”

“出门在外,用不上叫多余,用上的都叫救命。”周成把锅扣到包袱最外面,“上回东崖鞋底开口,要不是我带了针线,回来时你们见到的就是一只脚和一个人。”

“另一只脚呢?”

“留山上了。”

顾清禾笑了一声,帮他把快散开的绳结重新勒紧。

江眠只有一套衣服、木剑和换洗药布。

韩竞把他的包袱从里到外翻了一遍,最后抬头:“你的药呢?别告诉我只带了腕上这一副。”

“出门以前刚换过。白掌柜说能撑到鹿门集,我问他要备用的,他没给。”

“他说不给,还是你嫌多一副要加钱,根本没问?”韩竞对外院弟子的习惯显然已有些了解。

江眠没有回答。周成在旁边听见,已经从自己包里掏出两卷药布,扔过去一卷:“拿着。别到时候手又裂了,拿我的衣摆缠。”

江眠接住:“你有能见人的衣裳?”

“身上这件洗一洗就是。”

韩竞又从周成行李里拿出第二袋干饼,掂了掂:“公差包三日食宿。你带这一袋已经够了,另一袋留在宗门,省得一路背着。”

周成立即把饼抢回来抱在怀里:“公差只包三日,第四日谁管?再说你们算的是两日到,路上刮风下雨、舟坏了、驿站没房,哪一样会先问过你的预计?”

“照路程,两日足够。”

“预计若真有那么准,杜衡早让你们在册子里找到了,也不用我们下山。”周成把饼重新塞进包袱,顺手在绳结上又打了一扣,“我背得动,你便当没看见。”

韩竞竟没能反驳。

出发前,孙师兄塞给江眠一包咸萝卜,嘴上说灶房吃不完,手却在包袱外多缠了一层油纸。

顾清禾等到孙师兄走远,才从袖中拿出一小瓶照雪峰的活络药,塞进江眠包袱最里面。

“韩竞问起来,便说你自己带的。”

“为什么怕他知道?”

“峰里的药领用要写原因。”

江眠看她一眼。顾清禾立刻补道:“嫌麻烦,不是舍不得。”

临出门时,周成把刚补好的鞋换到脚上,仍将那口小锅绑在包袱外。孙师兄从灶房探出头,朝他们挥了挥勺子。

四个人出了外院。韩竞走在最前,顾清禾故意放慢几步,与江眠并肩。她没有再问药瓶带没带,只隔着包袱拍了一下瓶子所在的位置。

去鹿门集的驭风舟辰时开。

渡台的早饭摊才支起来。周成叫醒所有人以后,自己蹲在摊前用热豆浆泡干饼。顾清禾困得睁不开眼,靠在柱边等舟;韩竞拿着路引,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一句。

周成卯时便把所有人叫醒,结果到渡台时,舟还没来。

“早到总比晚到好。”他说。

顾清禾靠着柱子打哈欠:“这句话只有早到的人爱说。”

舟来以后,他们才知道公差票只含三个人。

章闻把周成写成了“随行证人”,舟行管事认为证人不算公差。周成同他讲了半刻钟,从假符讲到误工,再讲到若没有买符人,旧物案便不存在。

舟行管事耐着性子听完,抓到的却是另一个重点:“照你这样说,那几张符是你自己掏钱买的?”

“是我买的,可它从青梧宗流出去,又差点拿宗门弟子的剑伤人,怎么还能只算我的私事?”周成怕他转头就走,语速越来越快,“再说我要是不跟着,到了鹿门集谁给你们认葛三槐那套说辞?他这种卖东西的人,嘴一张,死符都能说活。”

管事听完只把票册一合:“我不管符是死是活。公差名册上只有三个人,你是买符的,照规矩更像苦主,不像办差。”

韩竞没有在渡台继续争,补齐舟钱,把四个人先送上船。周成记住了这份人情,没在嘴上反复提。

舟升空时,青梧宗从脚下慢慢退开。江眠第一次看清七峰之间并不相连,外院、药圃与曲河坊只是山脉东南一角。西北方向有大片梯田和凡人村镇,河道贴着官路,偶尔能看见车队。

“修士为何不用舟运所有东西?”江眠问。

韩竞道:“灵石比马贵。人赶时间,米不赶。”

周成趴在舟边看了一会儿,脸色渐白。

顾清禾看了他一会儿,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:“吃了。你脸色已经快赶上舟底的漆了。”

“我没晕,只是风吹得有点空腹。”周成嘴上不认,手却已经接了过去。

“既然没晕,那还我。我的蜜饯也不是从山上自己长进袖子的。”

周成立即塞进嘴里,含混道:“都沾手了,怎么还。”

半日后,前方山风过强,驭风舟在青石驿提前落地。管事说等风小再走,也可能明早。

周成拍了拍自己那口锅。

舟行管事宣布停一夜时,其他乘客都在骂风。周成抱着那口锅站在队尾,回头望向被云遮住的青梧山。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宗门这么远,方才一路嘴硬,此时反倒不说话了。

青石驿里多数是凡人。

修士进门时,堂里说话声短暂低了一阵。等众人看清他们四个一个抱锅、一个提旧木剑,衣料也不比赶车人好多少,声音很快又恢复。只有角落一个孩子一直盯着顾清禾的剑,问他爹仙人是不是都会飞。他爹说会,又叫他离远些,免得仙人一打喷嚏把屋顶掀掉。

顾清禾听见了,故意打了个很轻的喷嚏。孩子等了半天,屋顶没动,神情颇为失望。

车夫赶着两列药材车,掌柜先问修士住店是否会损坏桌椅。韩竞说他们只过夜,掌柜仍把火盆与木柜一一指给他们看,生怕明早少上一件。

“您几位别嫌我多嘴。”掌柜把押钱往柜下一收,“去年也有位仙长,说就在屋里练一练火法,指甲盖那么一点火。嘿,后半夜屋顶比灯笼还亮。小店经不起再亮一回。”

周成问能不能自己煮饼。

“灶台能用,别烧到墙。”掌柜看了看周成怀里的小锅,“您这锅底可够黑的,先说好,不许往白墙上蹭。”

周成抱着锅沉默了。

掌柜见顾清禾用剑鞘挑下卡在檐上的风旗,给他们添了一壶热水。四个人围着小锅煮饼时,韩竞第一次吃到周成带的干粮。

韩竞咬了两口,停下来看看饼,又看周成:“你这东西……是准备吃,还是路上拿来垫车轮?”

“硬才放得住。”周成掰下一块,在汤里泡着,“软饼到第三日就长毛了。你现在嫌硌牙,真饿到第十日,拿水一泡,照样喊它好东西。”

“为何要放十五日?”

“因为十五日以后也可能饿。”

韩竞又咬了一口,最终没有把饼放下。他吃东西与查账一样,一旦开始,便会认真做完。顾清禾把自己的半块泡进汤里,等软了以后偷换给江眠,江眠没有揭穿,只把碗里那块更硬的夹回她碗中。

周成看见了:“都是同一张饼,换来换去能软些?”

“心里软些。”顾清禾说。

韩竞抬头,显然没理解这句话与饼有什么关系。

驿中药商听说他们去鹿门集,顺口提起近来有人高价收带白羽旧印的器物。破剑鞘、旧符板都收,不问来路。

韩竞把泡软一半的饼放回碗里:“你说的收货牌是谁挂的?商号、人名,记得哪一样都行。”

药商本来只是随口闲谈,见他忽然认真起来,反倒有些后悔多嘴。他端起汤喝了一口,才说:“南街几家旧器行都替人挂过。最早好像是同济旧器行,后来老板欠了账跑了,铺门关着,牌子却隔些日子便换一张。我也是送药经过时看见的。”

“同济老板叫什么?”

“姓杜……也可能姓卢。我们只打过两回照面,他买的是伤药,又不是拜把子的酒,我哪能把祖宗三代都问清。”

江眠与顾清禾对视一眼。可当夜风很大,舟走不了,谁也不能立刻追过去。

四个人仍得先睡觉。

江眠把“白羽旧印”四个字记在纸背。吹熄灯时,楼下车夫还在为明日谁先出驿争吵。

章末闲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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