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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17章 上峰

第 17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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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禾到外院时,江眠还在给右腕换药。

药布绕到一半,单手怎么也系不紧。他试了几回,额角已经见汗,仍不肯叫旁人帮忙。

顾清禾在门外看了一会儿:“你若准备这样一路举到照雪峰,我可以走慢些。”

“快系好了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再给你半个时辰,兴许能打出一个死结。”

她没有碰他的伤处,只接过药布末端,让他自己转腕。两个人一里一外把结系好,她才从怀里拿出两个馒头,分给他一个。

上照雪峰没有直路。出了外院要先穿过药圃,再沿运剑木轨往上。满载炭料、磨石和废剑的小车不断从峰上滑下来,车轮碾过木轨,隔着山谷也听得见。

江眠起初还会贴着山壁让路,后来渐渐能从声响里听出车离他们多远。

“你们每日都这样上峰?”

“有内门牌可以开近路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用?”

顾清禾回头看他:“近路不能带没登记的人。你现在叫‘待核验旧物关联者’,章师兄亲笔写的。”

“听着不像人。”

“那片灰符的名字更长。你至少还能一口气念完。”

山路越高,竹林越稀,岩石渐渐变成了白色。偶尔有剑光从对峰掠过,随即传来迟一拍的剑鸣。江眠停在石阶上,看见外院缩成一片青瓦,曲河坊只剩河边模糊的一线。

“鹿门集在哪边?”

顾清禾指向西北。群山在那里开出一道缺口,云下隐约有一条长路。

“陈师兄失踪以前,也常站在北台看那边。”她说。

“他去过?”

“不知道。他不肯说的时候,问多少遍都一样。”

她说完便继续走。江眠看见她指节在剑鞘上停了一会儿,没再追问。

快到峰门时,一群弟子背着木剑下来。有人同顾清禾打招呼,也有人拦住她,说替过她一次轮值,下次该还。

顾清禾答应得很快,那人反倒不放心,跟着她追问到底守哪一处。两个人边走边争,声音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
顾清禾回身答话,脚下踩空半寸。

江眠下意识伸手,伤腕刚动,她已经站稳,反过来托住了他的手肘。

“你先管好自己的手。”顾清禾皱着眉,把他那只裹着药布的腕子往回推,“方才若真让你扯一下,没掉下去的人也要被你拽出毛病。”

“我看见你脚下滑了。”

“这里只有碎石,离崖边还有两丈。我就算一路滚,也得滚一会儿才下去。”

“那也不能当作没踩空。”江眠低头看了一眼她鞋底,那里还粘着一层松开的白砂,“再说人真往下滚的时候,未必记得数够两丈再害怕。”

顾清禾看了他一眼,松开手,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笑:“行。你救了我。方才那个馒头不用还了。”

江眠低头看腕上的结。一路走到这里,药布仍系得很紧。

照雪峰的饭堂没有江眠想象中阔气。

桌子更长,碗更大,来吃饭的人多数带着一身汗。有人的袖口被木剑抽裂,有人手腕仍在发抖,端起汤时只能用另一只手托住碗底。

盛饭的大娘不管谁是内门弟子,勺子敲着桶边催:“往前走。别站这里挑肥瘦,真有本事自己下山捉一头。”

顾清禾把碗递过去,大娘多添了半勺带药味的肉汤。

“午后还去东台?”

“去。”

“那就吃干净。上回练到脱力,半夜翻灶房的人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
顾清禾端碗便走:“反正不是我。”

江眠喝了几口,才发现汤里的回气叶不只是调味。热意顺着喉咙沉进气海,走了一路山路的双腿慢慢松开。外院把灵药留给伤病,在照雪峰,连一顿饭也接在修行后面。

气走得比他预料更快,他下意识运功去压,右腕也跟着绷紧。

顾清禾按住他的碗:“别压,让它自己散。”

江眠停下运气。过了一会儿,那阵燥热果然缓下来。

顾清禾见他耳根都被药力蒸出一点红,伸手把碗按回桌上:“第一次喝回气汤?”

江眠缓了一会儿才点头:“外院饭堂只在冬至放两片回气叶。味道差不多,劲没这么大。”

“那你还一口喝下去半碗。我刚才若不按住,你是不是准备连碗底一起灌了?”

“我看你也是这么喝的。”

“我上午练了两个时辰的剑,喝两碗都能散开。你走一趟山路便跟我学,怎么不连我的剑也一并练了?”她说完还是把自己的清水推过去,“慢慢喝。别运功,越压越燥。”

同桌两个年轻弟子早在偷看江眠。听到这里,其中一人终于问:“你真会陈师兄的截雨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外院已经出了剑谱。”

“假的。”

那人从怀里取出《截雨半式》。顾清禾翻到“起于无招,落于无形”,看了半天,把册子扣回桌上。

“陈师兄本人要能说出这八个字,章师兄得把那天单独记下来。”

她让那弟子别再照着练。对方嘴上答应,收册子时却仍有些舍不得。流言到了峰上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上了内门衣服。

另一个弟子注意到江眠的右手:“强收截雨,真会伤成这样?”

“不是招式伤人。”江眠看着自己的药布,“是我只会出去,不会停。”

顾清禾正在喝汤,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
饭后,她带江眠去库房取剑油。回来时,坛绳勒得江眠右腕发白。他没出声,步子却越来越慢。

顾清禾从他怀里把油坛接过去。

“我拿得动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抱着坛子往前走,“可你明日还要练剑。”

这句话像是她临时决定的。江眠跟上去,没有再把油坛抢回来。

陈渡住过的屋子没有封。

他失踪后,私人物品被收进库房,房间早已分给别人。新住进来的弟子姓罗,听说他们要找旧账,先把门堵住:“翻柜子可以,别翻床底。床底如今都是我的东西。”

顾清禾往他身后看了一眼:“有什么不能见人的?”

“没有不能见人的,就是没洗。”

众人一致同意不看床底。

章闻要找的是陈渡留在杂事院的三本册子。前两本记剑油和药材,第三本记旧物出入。陈渡经手过什么、送到哪里,都压在发黄的纸页里。

册中夹着一张油纸,上面只有陈渡自己写的一句话:等从鹿门回来,一并还。

顾清禾把纸接过去。那句话她显然看过,却仍盯了片刻。

江眠问:“他去过鹿门?”

“没登记。”章闻道。

罗行从门边探过头:“他失踪前那阵子常这样说。我们都当他随口讲的。”

章闻把旧物清单铺开。末尾写着陈渡失踪前处理的一批东西:破剑鞘、残符、旧剑架和两箱待移交杂役房的杂物。

“照雪峰没有批准这些旧物流入曲河坊。”他说。

江眠把清单移到窗边。纸页受过潮,旧墨边缘都微微晕开,只有“两箱”上的一横仍很利落。

“这里后来改过。”

章闻取来灯,将纸斜放。只能看出不止一处后来添过,原字却被墨盖住了。账页背面还有半枚残印,名字只剩最后一个字:衡。

“峰里名字带衡的人不少。”章闻道,“先把原字洗出来,再查离宗册。”

顾清禾方才还在同罗行说话,这时安静下来。她把那张油纸折回原样,手指压在“回来”二字上,停得比平日久了一些。

眼下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:陈渡失踪前经手的旧物清单,被人改过。

章末闲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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