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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16章 第三次换药

第 16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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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成连着三日天不亮便去东崖。

东崖离外院不远,路却难走。采露的人要在日出前把瓷瓶贴到草叶下,等灵气最足的那一滴滚进去。太阳一照,露便与普通水没什么分别。周成第一日迟了一刻,满山草叶亮晶晶的,看着都是钱,装进瓶里却一文不值。

管事捏着瓶口闻了闻,当面倒在地上:“这叫洗草水,不叫晨露。”

周成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泥地把最后一点水也吃干净,才把空瓶收回去。

假符耽误的一日晨露没人赔,他得赶在月底前补足份额。第三日回来时,两只鞋全是泥,瓷瓶却只装满九个。

“别提了,山腰那片露草叫灵獾拱得跟翻过一遍地似的。”他把瓶子一字排开,摆到第九只便没了,“我追出去半里,鞋差点跑掉一只。好不容易堵住吧,才想起来那畜生在宗门名册上有名字,伤一根毛都得赔。我算了算,我没它值钱,只能站旁边看它吃。”

江眠正用左手给水囊打结:“所以你放了?”

“我又不能真动手,只好站在旁边跟它讲道理。”周成说。

江眠把水囊的结放下:“你跟一只灵獾讲了半里路的道理?”

“哪有半里,最多一刻钟。我告诉它山腰那片露草归我,让它去吃东边。东边又嫩又没人管,它听懂了还能少走两步。”周成脱下鞋,往地上倒出一小团湿泥,“结果那畜生抬头看我一眼,低下头吃得更快了。吃完才走,临走还踩翻我一只瓶。”

“看来是听懂了。”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它就是不答应。”

江眠觉得这场道理至少有一方听懂了。

周成看见地上三个破水囊:“你这里也不顺?”

“第三个没裂。”

“它已经漏空了。”

“所以没裂。”

两人坐在门槛上补东西。周成补鞋,江眠给水囊贴皮。谁也没有谈陈渡。

院里有人晒被褥,灰尘在午后的光里飘。孙师兄端着一盆菜叶经过,问他们晚上想吃稀粥还是稀一点的粥。周成说都行,只要别再算他刷锅;孙师兄说不刷也行,拿钱抵。

这些话说完,日子便像仍与从前一样。

过了一会儿,周成忽然说:“下次若照雪峰让你去,我未必能跟。”

“本来也没让你跟。”

“我只是先说一声。东崖的差事再缺,执事真会扣月例。”

江眠点头:“先做你的。”

周成低头穿针,穿了三次没进针眼:“你答得这么快,显得我方才想多了。”

“那我再想一会儿。”

“算了。”

他把鞋底翻过来,针从另一边扎出,正刺在手指上。

江眠递过药布。

周成没接:“你留着裹自己的贵手。”

“这是孙师兄擦桌子的旧布。”

“那更不能裹伤。”

院里有人叫周成去交晨露。他抱起瓷瓶便走,走出几步又回来,把自己那柄铁剑从箱里取出。

“替我看着不放心。”他说,“带着也不放心。你觉得放哪儿?”

江眠想了想:“经舍。”

周成点头。

这一次,他没再拿桌子压箱子。

经舍有人轮值,剑寄一日收一文。周成走到院门又想起这笔钱,脸皱了一下,最后还是没有回头。

初十七,江眠第三次换药。

白发掌柜拆开五层药布,让他屈伸手指。肿已经消了,掌根仍疼,腕骨却能慢慢转动。

“再养五日,可以握轻物。”掌柜道,“可以不等于应该。你若今日回去便练剑,下次我按第二次受伤收双份。”

江眠问:“为何双份?”

“因为第一次是不懂,第二次是听不懂人话。”

周成在旁边说:“应当收三份。他听懂了,只是不一定照办。”

掌柜觉得有理。

他重新上药时,门外有人来买止泻散,说昨夜吃了坊口的妖兽肉。掌柜问是什么妖兽,那人说摊主没讲,只说吃了能壮气血。

“现在壮了吗?”

“气血都往茅房去了。”

掌柜配药的工夫,江眠试着转了两次腕。最疼的地方已经从骨头里退到皮肉上,这点变化很小,却比旁人说多少句“快好了”都可靠。

回宗的驭风舟上,江眠收到照雪峰纸鹤。纸上说,明日上峰复核陈渡旧物,顾清禾会在药圃外等他。

周成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:“接你上峰还要专门来人?”

“我没有上过照雪峰,若没人来接,走到天黑也未必找得到后面的路。”江眠把纸翻到背面,确认没有另画地图。

纸鹤像是催他看快一些,翅膀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。末尾还有一行较小的字:别为了省路钻进运药的小道,去年有人从沟里滚下去,捞了半日。

船夫在前面回头:“最高的是青梧主峰。照雪峰在北边,峰顶终年有白石,不是雪。”

周成改口:“往白的走。”

船夫又道:“北崖也白,掉下去比较快。”

周成不说了。

船上几个外院弟子笑起来。有人好心画路,画到第三处分岔便忘了左还是右;另一个说跟着背剑最多的人走,船夫又提醒,照雪峰附近还有一座铸剑炉,背剑的人可能是送货。

周成把那张画废的路图揉成一团:“还是让人来接吧。内门把路修成这样,显然就没想让穷人自己上去。”

江眠问他明日是否去。

“东崖还差十一瓶。”周成把纸鹤折回去,低头扯了扯没补齐的鞋线,“我是真去不了,少一瓶,管事都能念我一顿。你上去以后也别什么都点头,尤其那两间漏雨屋。先问有没有盆,没有盆就问谁出钱买。你别嫌我啰嗦,照雪峰的人看着不差钱,不差钱的人最容易忘了盆也要钱。”

江眠收起纸鹤。

这半个月,他第一次觉得右手像是自己的。

也是第一次要走进那道过去只在晨雾里看见的白色剑光。

那晚孙师兄的粥熬糊了,周成寄剑回来又心疼那一文钱,两个人为了谁去刷锅争到熄灯。江眠躺下以后,只来得及想了一遍明日该问什么,便睡了过去。

章末闲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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