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木剑也不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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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验换了木剑。
照雪峰带来的木剑没有开锋,剑身刻着三道浅槽。每一道都能吸收少量灵力,若持剑者突然失控,槽中灵砂会先碎,剑也会变重。
“练错一次,重一斤。”顾清禾把木剑递给江眠,“三次以后,拿它打人还不如拿门闩。”
江眠用左手接过。
木剑确实比竹片顺手,至少有剑柄和剑格。顾清禾站到他侧前方,没有让他回忆截雨,只让他照着做最简单的拔剑动作。
“剑尖朝下。先把肩放松。”
江眠松了松肩。
“不是塌下去。你这样像昨夜没睡。”
“昨夜确实没睡好。”
“那也先站直。”
江眠重新站好。
周成在廊下看得认真。章闻却不断看日影,显然没打算把一上午全用在教人拔木剑上。
“能否直接做那个擦剑格的动作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”顾清禾道,“但动作是动作,不是截雨。”
江眠的左拇指擦过剑格。
木剑没有反应。
他向前迈步,左手将剑从腰侧送出。步子仍大了一点,剑尖也高。顾清禾用剑鞘在他肘下一托,木剑从她肩旁掠过。
“若这是实战,你这一剑会从我耳边过去,连头发都未必削得下来。”顾清禾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侧,“不过你也别忙着庆幸。剑过去了,人还在,我总不能站在这里等你慢慢收回来。”
江眠握着木剑想了一下:“你会趁这个时候还手?”
“不然呢?难道还夸你姿势比方才好看?”
“那我大概没有第二剑了。”江眠把剑收回来,重新摆正脚下的位置,“所以这一遍是我输了,还是它又重了一斤?”
顾清禾终于笑了:“脑子倒转得快。可惜木剑不认这个,只认你手上错没错。”
顾清禾退开半步,让他重来。
第三遍时,第一道灵砂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章闻立即起身。
周成也抱紧铁剑:“来了?”
木剑往下一沉。
江眠左手没握稳,剑尖当的一声砸在地上。
顾清禾捡起来,看了看浅槽:“他方才手腕转错,灵力撞进槽里。不是那半招。”
章闻问: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若连外院弟子把木剑练重了都认不出,今日便不该来。”
她说得不客气,语气却很平。章闻盯着碎掉的灵砂,最终还是坐了回去。
江眠又练了几遍。
右手不用,截雨没有出现;灰符不亮,两柄真剑也不响。一个时辰以后,能确定的只有江眠左手剑法很差,而且第三遍比第一遍稍好。
章闻将这些都写进记录。
“稍好也写?”周成问。
“他若明日忽然会了,总得知道今日会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那你写清楚,是从完全不会到了不那么容易打中自己。”
江眠看向周成:“你今日的话是不是有点多?”
“我替你作证。”
“这一句不像。”
顾清禾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章闻合上册子:“主动复现无果。下一步,把灰符靠近江眠。”
严老道:“先隔水。”
他们把灰符放进一只薄瓷盘,盘下盛水,再将盘缓缓推向江眠。
一尺。
半尺。
三寸。
水面起了一圈很浅的波纹。
众人都没动。
顾清禾问:“有风?”
魏执事关了窗。
水纹仍在,从灰符一侧荡向江眠。它并不剧烈,甚至比人在桌边呼吸造成的动静还小。严老把瓷盘转了半圈,水纹方向没有跟着符转,仍旧向着江眠。
章闻的笔停在纸上。
“再退。”顾清禾道。
瓷盘退到一尺外,水纹消失。
推近,又出现。
周成看着那圈水纹:“它还是认他。”
“未必是认。”章闻终于落笔,“只能说明靠近他时,符上残留的东西会动。”
顾清禾把木剑横在水盘与江眠之间。
水纹微微偏转,撞向木剑。
她又换到另一侧,水纹也跟着偏。
严老看了一会儿:“符不是要去他那里。”
江眠问:“那它要去哪里?”
严老指了指横在中间的木剑:“它想让剑去。”
没人能回答,为什么一张半年前的旧符,要让别人的剑去找江眠。
但至少这一次,剑没有真的过去。
章闻提出把江眠带回照雪峰。
他说得很客气,用的是“暂住观察”。
江眠问:“住多久?”
“短则三五日,长一些便等这件事查清。”章闻说完,似乎也知道后半句不算答案,又补了一句,“我现在给不了准日子。峰里只能先看你与这些旧符还有没有别的反应。”
“也就是说,三五日以后仍可能让我住着。”江眠把木剑放回桌上,“住处要不要交钱?饭算峰里的,还是从我外院月例里扣?”
章闻停了一下:“峰中弟子房舍,不收你的钱。”
“饭呢?”
“照雪峰自有饭堂。”
“药庐让我三日换一次药。峰上换药算谁的?”
章闻看向魏执事,似乎没想到验一柄剑会先验到饭钱和药钱。
“宗门可以出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江眠看了一眼魏执事,像是在确认该不该现在说,“我这个月轮午课。去了峰上,课是算请假,还是回来补?陪练眼下本来也接不了,可登记、看场总还能挣一点。三五日还好,真住到你们查清……那我下个月吃什么?”
章闻的眉头越皱越深:“不是故意断你的生计。陈渡失踪、旧符又接连出事,你住在峰上,出了岔子我们能马上处置。说到底,也有一半是护着你。”
“我要真犯了哪条宗规,你们按规矩关,我没话说。”江眠停了一下,“可现在你只说护着我。护三日也是护,护半年也是护,总得给个回来的时候吧?不然我连该托谁把被褥晒一晒都不知道。”
周成站在后面,悄悄把抱剑的手换了一边。
他认识江眠两年,知道江眠一旦开始把事情拆开算,短时间内很难停。上回孙师兄说他欠两次刷锅,江眠翻了半个月饭牌,最后证明只欠一次半。
章闻显然不知道。
章闻看了他一会儿:“听你的意思,是不愿意去?”
“核验我愿意配合。符为什么会让剑找我,我也想弄清楚。”江眠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左手,“但‘等查清’这三个字没有日子。今天说住几天,过几天又说再等等,住到什么时候便全看你们。我不想稀里糊涂地答应。”
“没人打算把你扣在照雪峰。”
“那就把什么时候能回来、谁来决定,先说明白些。”
顾清禾靠在窗边听了半天,忽然问章闻:“峰里有空屋吗?”
“杂事院还有两间空屋。”章闻道。
江眠没有立刻点头:“昨日有人住吗?”
“没有。你放心,被褥可以现领。”
“没人住总得有原因。”
章闻这回沉默得久了些,旁边的顾清禾已经偏过脸去憋笑。他只好道:“屋顶有一点漏,尚未轮到修。”
周成没忍住笑出声。
章闻转头看他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想到照雪峰的雨水比外院贵。”
顾清禾认真点头:“确实。峰高,落下来快一些。”
章闻看了她一眼。她神色坦然,像是真的在谈雨。
魏执事把案上的记录翻到最后一页:“不必今日带走。外院承担看管,每三日核验一次;江眠不得私自试剑,不得离宗。照雪峰若要进一步查验,提前一日来信。药钱与因核验产生的误工,谁提出查验谁出。”
章闻道:“没有这个规矩。”
“今日可以添一条。”
“外院无权替照雪峰添规矩。”
“那便请峰主回信。”魏执事把笔推过去,“在回信以前,人留在我这里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顾清禾走到桌边,把章闻的册子翻回刚才那页:“这里写了他主动复现无果。也写了符灰只在三寸内引水纹,没有实际伤人。凭这两条就把人带走,下一次核验得出的东西也未必可信。”
章闻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他人还没上去,已经把屋漏、饭钱、药钱问了一遍。”顾清禾用手指点了点记录,“真把他关进那两间屋里,他每日先忙着接雨。你还指望他替你想陈渡?”
江眠纠正:“我主要想的是多久能回来。”
“你看。”顾清禾道,“已经开始想回来了。”
章闻把册子拿回去,沉默许久,终于在末尾加了一行:暂留外院,三日复核。
江眠也在下面按了左手手印。
事情谈完时,已经过了午课一半。
魏执事看着江眠:“今日算缺课。”
“因为核验。”
“所以不罚。”
“那饭堂午饭——”
“自己去问孙师兄还剩什么。”魏执事打断他,“再算下去,我要收你占经舍的时辰钱。”
江眠闭上嘴。
走出经舍时,顾清禾把那柄练重一斤的木剑递给他。
“带着吧。”顾清禾把木剑往他怀里又送了送,“三日后还要复核。你右手不能动,左手再让一根门闩似的破木条练坏了,到时候章师兄又得写半本册子解释。”
江眠没接,先问:“借剑收钱吗?”
顾清禾那点笑意一下僵在脸上:“你是不是觉得照雪峰的人一下山,身后就跟着个收钱的?”
顾清禾看了他一会儿:“你是不是觉得照雪峰什么都收钱?”
“章师兄方才什么都没说清。”
“不收。”她道,“但若再练重一斤,你自己背上峰。”
江眠接过木剑。
这算是今日唯一没有谈价的一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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