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自己的剑
本章影像
三日后,江眠重新拿起旧铁剑。
这三日里,银线没有再出现。照雪峰每日按时开符匣观察,残片安静得像普通废铜。外院关于“夜里有剑光指向西北”的传言却已经长出三个版本,最离谱的一个说陈渡在百里外隔空传剑,要收江眠为徒。
江眠听完没有去辩。过去他会担心每个版本影响差事,如今发现流言跑得比解释快。真正需要知道的人有记录可看,饭堂里的人过几日又会有新的热闹。
天刚亮,练习场只有扫竹叶的杂役和几个赶早课的弟子。昨夜落过一阵小雨,青石仍湿,竹叶贴在地上,扫帚推过去,总有几片不肯动。
江眠站在西台边缘,先用竹片送气。
半尺,停两息,收回。
再来一次。
等右腕完全活动开,他才握剑。旧铁剑仍旧沉,剑锷缺口正好硌在拇指旁。他过去会下意识去擦那里,如今每次手指要动,便先将小指松开。
顾清禾来得比约定晚。她手里提着两份早饭,头发已经重新束好,衣扣也没有错。
“韩竞让我告诉你,封剑谷至少十日后才能去。”她把纸包放在竹栏上,“旧图少了一角,谷口近来还有食铁蜥出没。巡路弟子先去看。”
“食铁蜥什么境界?”
“成年的能比炼气后期,幼兽弱一些。它们咬剑,尤其喜欢带灵气的铁。”
江眠低头看手里的旧铁剑:“那我这柄呢?”
“大概嫌旧。”
“陶师姐会高兴。”
顾清禾把米团外的纸折成小方块,忽然问:“若银线真指向陈渡,你见到他第一句要问什么?”
江眠握着剑想了一会儿:“问他怎么把那半招拿回去。”
“只问这个?”
“先问这个。他若拿不回去,再问别的。”
顾清禾低头看手里的纸方块:“我可能先问他为什么不回来。”
“你怕答案不好?”
“怕,也想知道。”她把纸展开,又重新折,“这两件事可以一起。”
江眠没有劝她往好处想。杜衡的证词已经证明陈渡隐瞒、拿走器物,也可能伤过人;同样也证明他曾试图阻止下一柄剑。见到活人以前,谁都不该替他变清白或变坏。
顾清禾笑了笑,没有催他出发,也没有说银线可能与陈渡有关。她在竹栏旁坐下,把一份早饭拆开。热气从纸包里出来,是两只咸米团。
江眠重新站好。
举剑,向前送半尺。
过去这一步总有两种结局:要么身体怕疼,提前把肘收回来;要么陌生起势闯进来,把半尺变成一记他自己也不知道去处的斜切。
今日剑尖只向前走了半尺。
他把灵力送到剑身中段。旧铁剑微微一亮,光不如顾清禾均匀,靠近剑尖处还有一小截暗着。
然后收势。
肩先松,肘回落,手腕不拧,小指最后合上。剑尖在离起点一寸的地方晃了一下,停住。
没有雨声。
顾清禾手里的米团还没咬。她看了片刻,才说:“再来一次。”
第二次,江眠收得太慢,剑尖拖过地面。
第三次,右腕发酸,他提前停下。
他停下以后没有立刻放松。先确认那阵酸只属于自己,确认腕里没有雨声,也没有另一只手要继续把剑送出去。直到呼吸平稳,他才把剑尖垂下。
顾清禾一直看着,没有替他宣布成功。等他自己抬头,她才把米团扔过去。
顾清禾把另一只米团扔给他:“知道停便行。今日到这里。”
“才三次。”
“第三次已经酸了。”
“还能再来。”
“你自己问过酸和疼怎么分。如今分得出来,反倒要装分不出?”
江眠接住米团,没有再举剑。
周成从山路上来,肩上挑着两只空露瓶。他今日交完晨露才过来,错过了第一剑,只看见江眠坐在竹栏边吃早饭。
“练完了?”他问。
“练完了。”
“会了吗?”
“会一小段。”
周成拿起旧铁剑试了试重量:“这也算剑法?”
“不算。”顾清禾说,“只是把剑送出去,再收回来。”
“那我也会。”
她让开位置:“你试。”
周成不服,照着做了一遍。剑送得很顺,收回来时却带起一片湿竹叶,正贴在他额头上。顾清禾偏过脸笑,江眠把最后一口米团咽下,也没忍住。
周成揭下竹叶:“你们两个人一早便等着看这个?”
“没人知道你会来。”江眠说。
“那更气人。”
早课钟从峰上传下来。练习场渐渐有了人声,竹林里的水珠被脚步震落,细细打在叶面和剑鞘上。
江眠把旧铁剑送回兵房。陶师姐检查剑身时,发现靠近中段多了一条极浅的灵力痕迹。
“你留下的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应该?”
江眠想了一会儿,改口道:“是我的。”
陶师姐用布擦过那道痕迹。它没有像白羽旧印一样自行亮起,也没有让剑指向任何人,只是一点尚不稳定的灵气,过一夜便会散。
“明日还借?”她问。
“借。”
“去封剑谷以前都借?”
“回来以后也借。”
陶师姐这才把借剑牌挂回墙上,没有再问。
墙上的牌子很多。江眠这一块挂在最下排,姓名是新写的,墨色比陈渡留下的旧字深。明日借出时翻到正面,归还时翻回背面。若有一天他买得起自己的剑,这块牌也会被刮去姓名,留给另一个初学者。
想到这里,他没有觉得借来的剑低人一等。
江眠走出兵房时,太阳越过竹林,把练习场照亮了一半。封剑谷仍在看不见的山后,陈渡是死是活,银线另一端是什么,都没有答案。
他却不再只等那半招下一次借走自己的手。
明日清晨,他会再来,把自己的剑送出去半尺,再收回来。
读完这一章,你想说什么?
可以聊人物、节奏、喜欢或不喜欢的地方。评论按本章单独保存,会实时显示在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