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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39章 夜里的银线

第 39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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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照雪峰停了风。

竹林不响,檐下的铜铃也不动。验剑堂值守弟子在子时换班,打开外层门锁时,看见符匣里有一根银线贴着地面延出去。

线细得像月光落在石缝里。

他没有碰,先敲警钟。

江眠被纸鹤叫醒时,右腕正疼。他从床上坐起,胸口闷了一瞬,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摔倒,手撑在地上,腕骨承了全部重量。

疼痛之后还有一阵短促的冷。不是夜里风冷,而是手掌按进冷水或湿泥才会有的麻。江眠低头看自己的床褥,掌下是干的。他试着握拳,筋脉没有新伤,指尖却沾着一种并不存在的沉重感。

他拿起炭笔,在床边纸上先写下时辰、疼的位置和那阵冷。写到“似水”时又划掉,改成“湿且冷”。像什么可以以后再说,先记住真正感觉到什么。

疼痛不属于这只手。

他披衣出门。周成也醒了,鞋穿反一只,追到院中才停下重穿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照雪峰只叫我。”

“上回货票也只叫一个人。”周成蹲在地上扯鞋跟,“你如今还听这种话?”

他鞋穿好以后,又抓起外衣。走出门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江眠那件,短了一截,只得在院中换回来。两个人都没笑,慌乱藏不住时,笑话也没有平日那么容易出来。

江眠等他把鞋穿好。两个人赶到上峰石阶时,顾清禾已经从另一条路下来接。她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,外衣扣错了一处,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。

“疼多久了?”她问。

“醒来便疼。”

“像旧伤?”

“不像。位置一样,力道不一样。”

顾清禾没再问。她走在江眠右侧,刻意留出半臂距离,既不碰他,又能在他脚下不稳时扶住。

验剑堂外站了十几人。章闻禁止众人带剑入内,韩竞重新检查三重止锋圈。严老最后才来,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袍,显然是从经舍被人连夜请上来的。

符匣里的残片没有两点同亮。

止锋圈外还摆着一只漏刻。值守弟子说银线出现后一直朝同一方向,没有随月亮、山风或人走动改变。章闻又让人在堂外转动一只灵气充足的剑,银线纹丝不动。它这次不是在追近处兵器。

只有上方代表陈渡旧物的光点明着,银线从那里穿过下方暗点,径直延向西北。线到符匣边缘便落在地上,穿过第二重止锋圈,最后消失在墙下。

江眠一进门,下方光点也亮了。

腕痛同时加重。他弯了一下腰,顾清禾伸手扶住他,这次没有先问可不可以。

“退出去。”韩竞道。

江眠退到门外。下方光点熄灭,远去的银线仍在。

“不是他引出来的。”章闻盯着记录盘,“上方先亮,方向先出现。江眠靠近只让另一处响应。”

“陈渡还活着?”顾清禾问。

声音太快,问完以后她自己先抿住唇。

章闻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:“只能证明与陈渡对应的东西此刻有变化。可能是人,也可能是带命印的器物被移动。”

顾清禾点头。她仍扶着江眠,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。

严老蹲在银线消失的墙边,看了许久,问:“方向量过?”

“西北偏北。”值守弟子答。

“山外还是山内?”

“若直走,先过封剑谷。”

严老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。顾清禾要扶,他摆手避开,自己慢慢站直。

“经舍旧图里,封剑谷有一口照命泉。”他说,“从前用来验无主兵器归属,后来泉眼干了,地方也废了。白羽旧制的东西若真要找方向,那里可能留过校准印。”

“封剑谷为何废?”江眠问。

“泉干以后,谷里废剑生了食铁蜥。最初还有人进去捡剑材,后来伤了两个弟子,宗门便只留巡路。”严老裹紧旧袍,“别听见一个地名便觉得答案埋在那里。谷里最多有一把尺,先看看这根线量的方向准不准。”

他说完咳了一声。半夜从经舍走上照雪峰对老人并不轻松,方才却没人注意他呼吸一直比平时重。顾清禾没有再追问旧书,先叫人送来热水。

韩竞问:“哪张旧图?”

“西架最下层,蓝布包的那卷。”

“您记得图,方才为何说忘了书?”顾清禾问。

严老看她一眼:“书忘了,图没忘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顾清禾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同老人家计较。

银线维持了不到半刻钟。它消失时,江眠腕里的异痛也骤然退去,只留下自己的旧伤微微发酸。

章闻把漏刻时辰与江眠床边那张记录并在一起。两边几乎同时开始,江眠先感到摔倒般的腕痛,验剑堂随后见银线亮起。先后只差几息,还不足以证明是谁引动谁,却足以把这次疼痛从“旧伤发作”里单独列出来。

章闻当场封锁消息。封剑谷不是立刻就能去:要查旧图、验路线、等江眠与顾清禾伤势恢复,还要确认那条银线是否会再次出现。

众人散去时,天边已有一点白。

顾清禾把扣错的衣扣重新扣好,才发现江眠一直看着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你也会穿错。”

“半夜被叫起来,谁都会。”

“韩竞没有。”

顾清禾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韩竞。他衣襟平整,连发带都没歪。

“他不算。”她说,“他可能睡觉也穿得像值夜。”

晨雾从石阶下升起来。西北方向的山还看不清,封剑谷藏在一片灰白后面。

江眠没有急着追那根已经消失的线。

他的右手还不能握稳一柄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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