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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命成仙

第一章 六枚灵钱

第 1 章
AI VIDEO · CHAPTER 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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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梧宗的晨钟每天响三遍。

第一遍叫人起身,第二遍催人早课,第三遍提醒还没出门的弟子,饭堂快要收粥了。

江眠通常能听见第三遍。

今日也不例外。

钟声从山腰传下来时,他睁开眼,在床上躺了两个呼吸,先判断了一下时辰,又判断了一下自己来不来得及。

结论是能。

于是他又躺了一个呼吸。

对床早已空了,被褥叠得方方正正。周成昨夜说要去东崖采晨露,天不亮便出了门。临走前大概撞过桌角,桌上的竹筒歪倒下来,几支用秃了的符笔散在地上。

江眠下床,把符笔一一捡回去。

最后一支卡在床脚。他弯腰去够,费了半天工夫,等起身时,第三遍钟已经响完。

院子里传来关门声。

江眠洗了把脸,拿起木牌便往外走。

杂院的水槽前还挤着三个人。有人含着柳枝刷牙,有人一边系腰带一边骂昨夜值更的弟子,说他关门太重,害得半院人都醒了一回。墙根晾着几双洗过的布袜,被晨风吹得贴在一起,不知道哪双是谁的。

江眠的那双没在里面。他已经三日没洗了。

杂院离饭堂不远,只隔着两道石阶和一片种得很随意的青竹。外院弟子进出匆忙,衣角沾着晨雾,经过他时大多跑得比他快。

江眠没有跑。

第一年入宗时,他也曾为了最后一碗灵米粥从石阶上跳下去,结果粥是抢到了,鞋底却在半路留下一只。那天他单脚蹦进饭堂,被人笑了整整一个月。

后来他便明白,赶不上早饭,无非饿到中午;鞋坏了,却要花钱。

饭堂的木窗正在一扇扇合上。

江眠走到最后一扇窗前时,管粥的孙师兄已经握住了窗框。

两个人隔着半扇窗对视片刻。

“我就知道是你。”孙师兄握着窗框没动,“第三遍钟都散干净了,你倒踩着最后一点回音来了。”

江眠把饭牌从窗缝里递过去:“跑坏一双鞋,少说二十文。为了半碗粥,不值当。”

“你倒会算。可惜粥没了,算得再明白也填不饱肚子。”

江眠探头往他身后看:“锅底不是还粘着一点?”

“那是留给刷锅的人吃的。”

“行,我吃完刷。锅底若不够半碗,萝卜多添两根。”

孙师兄低头看了看锅,又看了看他,最终把窗重新推开。

锅底还剩小半碗稠粥,米粒被煮得发开,边上贴着一圈焦黄的锅巴。孙师兄全刮进碗里,又从旁边碟子中夹了两根咸萝卜。

“先说好,今日吃完真得刷。”孙师兄把碗递出来,“昨日你也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人就没了。”

“昨日魏执事临时叫我去西坪,回来时灶都凉了。”

“那前日呢?前日总没人临时叫你吧?”

“前日……”江眠端起粥想了想,“我记得自己刷过。”

“你记得倒好。前日是我抓住赵四刷的,他到现在还说你欠他一顿饭。”

江眠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两根萝卜:“那多半是我记错了。今日这口锅,我连锅沿一起刷。”

孙师兄气笑了:“吃完别走。”

外院饭堂不大,早课一开,里面便空了大半。江眠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慢慢把粥吃完。窗外能看见青梧峰的一截山腰,云气从林间往上浮,偶尔露出几片青瓦。

远处有人御剑而过。

剑光在晨雾中一闪,很快没入山上。

江眠看了一眼,低头继续吃粥。

他入青梧宗两年,还不会御剑。外院的大多数弟子也不会。第一次看见内门弟子从头顶飞过去时,人人都仰着头追,直到脖子发酸。如今看得多了,最多猜一猜是哪一峰的剑光。

刚才那道偏白,应当来自照雪峰。

粥吃完,江眠挽起袖子,替孙师兄把那口大锅刷了。

孙师兄看他真刷,反倒有些意外。

“今日没差事?”孙师兄见他真没溜,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
“午后替人试一趟招。上午若没人找,我练会儿藤索。”

“你修为不高,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。前院那个姓杜的上月也说只试一招,结果让人抬进药庐,挣的三枚灵钱还不够付床钱。”

“所以我只接熟人的,还得先问清用什么兵器、出几成力。”

孙师兄嗤了一声:“熟人的剑扎进肉里,难道比生人的温柔些?”

“疼起来都一样。”江眠把锅翻了个面,“但熟人跑不了,药钱比较好要。”

孙师兄摇摇头,不再劝他。

刷完锅出来,日头已经越过东峰。江眠没有去早课。他这个月轮到午课,上午的时间归自己。

锅沿的陈油没洗净,倒把他右边袖口蹭黑了一块。江眠在水井边搓了两下,没搓掉,索性把袖子往上卷。外院发的衣裳一年只有两套,这一块若拿皂角认真洗,皂角钱够买两个馒头。

外院后坡有一小片练功地,三面是竹林,平日来的人不多。江眠在最里面那根木桩前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只灰布袋。

袋里装着十八枚灵钱。

他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
还是十八枚。

曲河坊的养气散二十四枚一瓶,价钱据说三年没变。江眠上个月去问时,掌柜也说三年没变,只是瓶子比三年前小了一圈。

他如今炼气二层,气海始终差最后一点才能充盈。每日打坐也能慢慢磨过去,大约再有四五个月。若加一瓶养气散,快则十日,慢则一个月。

江眠并不急着和谁争。

但能早四个月,当然还是早些好。

他把灵钱收回去,抽出腰间的青藤索。

索长三尺,原本是用一阶青藤泡药制成,旧了以后颜色发灰,边上起了毛刺。这东西在外院很常见,能捆东西,也能灌入灵力缠人。真正擅长用索的修士,一丈之外便能锁人手脚;江眠现在只能锁木桩,而且十次里有三次会把自己绕进去。

今日第一遍便绕住了左脚。

江眠低头解开,重新来过。

第二遍,藤索打中木桩,却没有缠紧。

第三遍,索头绕过木桩一圈,在将要滑落时被灵力轻轻一带,终于扣住。

江眠没有立刻收索。他维持着那一缕灵力,仔细看索结受力的位置。

昨日在西坪,一名弟子用剑劈开他的青藤索。剑落下来以前,那人的肩膀先向右沉,手腕却抬得太早。若当时索头再低两寸,应该能避开剑锋,缠住他的手肘。

江眠试了一遍。

藤索低了,却缠上木桩旁边一根竹枝。

竹叶哗啦一响,落了他满头。

江眠把叶子拍掉,又试。

整个上午,他只把那两寸练成了七八次。最后一次收索时,日光已经照进竹林,索身被晒得发暖。

江眠坐回石头上调息。

他修行不快,学东西也谈不上过目不忘。唯一还算好用的本事,是愿意把别人的动作多看几遍,再把自己的错处多试几遍。

这本事不能让他一夜筑基,偶尔能替他挣几枚灵钱。

午后,约好试招的弟子没有来。

江眠在西坪等了半个时辰,托人一问,才知道对方昨夜练功岔了气,今日还躺在药庐。

这事不算稀奇。

外院里,约好试招的一方先把自己练伤,十回里总有一两回。

江眠只是少挣了两枚灵钱。

他回杂院时,周成已经从东崖回来,正蹲在门口晒晨露。十几个细口瓷瓶一字排开,瓶中装着淡青色露水,在太阳底下微微发亮。

“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”周成抬头看他,“我还当你至少要在西坪磨到吃晚饭。”

“约我的人先把自己练进药庐了。两枚灵钱没挣着,倒省下一顿挨打。”

“那正好,省下来的这顿打先留给我。”

周成立刻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只折了三层的油纸包。

他打开油纸,里面躺着三张赤黄色符纸。最上面那张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朱纹,颜色鲜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
江眠看了两眼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聚气符。”周成把符往亮处举了举,“曲河坊新来的符师亲手画的,说是北边的急笔画法,灵力起得比寻常货快。”

江眠又看了两眼:“我不会画符,可经舍里的聚气符我见过。寻常货没这么多拐弯,这张看着像写到一半改了主意。”

“人家都说是独门画法了。要和经舍里那张一模一样,我何必跑去曲河坊买?”

“所以我只说它不像,没说一定是假的。你若十分有把握,也不会等我回来才试。”

周成把符拿起来,神色颇有些得意:“曲河坊新来的符师画的。贴在剑柄上,能把出剑的力道提快三成。我同他讲了半天价,三张只收二十枚灵钱,还送一张净尘符。”

江眠看向旁边。

油纸包里果然还有第四张符。上面的符纹歪歪扭扭,像个没写完的“净”字。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江眠问。

周成把三张聚气符重新叠好。

“东西贵不贵,试过才知道。”周成把三张符重新叠好,“你陪我走三剑,我不占你便宜。”

“不试。你方才说了半天符,没一句说卖符的人叫什么。”

“六枚灵钱。”

江眠看了看符,又摸了摸袖中那只只有十八枚灵钱的布袋。

他没有立刻答应。

周成很了解他,耐心等着。

过了一会儿,江眠问:“六枚只算站着挨三剑的钱。要是割破衣服,或者伤到要去药庐,这两样怎么算?”

周成笑了起来。

“另算。”

章末闲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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